她那时候想,嫁人之后不能哭,哭了就软了。
她是李虎的孙媳妇,她不能软。
硬了二十八年。
这会儿没人看,可以软一下。
咬着被子,屋里没什么声音。外头也没什么声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渐渐闭上了。
她见着他了,他说,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睡了多久。
她醒过来的时候,窗纸上的光比方才暗了一些,天是阴的,没变成傍晚,但下午过了一大截。
她还是躺着,脸朝里,靠着里侧那半床被子。
醒过来,她头一个动作是伸手,把被子往怀里搂了搂。
搂到鼻子下面。
她又闻了闻。
……粟米味。
她又闻到了。
躺了一会儿。
躺得久了,胸口那一团东西慢慢散了些,人也缓了过来。
李孝察不在家,李孝察在洛阳,得叫人去报讯。
李孝同也不在家,在太原,得叫人去报讯。
李道彦在京里,朝廷的差事,得让人去通报,请他归府。
李孝慈,这会儿刚被骂完,应该躲在自己那小院子里。
府里的祠堂得打扫,淮安王战死的消息过几日全长安都会知道,来吊唁的人会很多,帐幔要换白的,家中的孩子要换素服。
还有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李孝慈前几日还说要砍了种一棵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