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摇头。
"不歇。"
薛万彻低头看他。
李渊这一路三天三夜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抬头,脸上那道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条褐色的线,从眉骨到下颌。
袍子上的雪还没化,肩膀上堆着一层,眼睛……
薛万彻看了一眼那眼睛,心里又是一紧。
薛万彻蹲下来,看着李渊。
"陛下。"
"三匹马全死了。"
"您的第三匹刚断气,俺的第三匹,跑不了半个时辰也要断气。"
"都护府里有马,您坐这儿,半个时辰。"
"就半个时辰,俺进去跟都护说,借四匹好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李渊抬头看他。
薛万彻那张脸上全是冰,眉毛上的、胡子上的、鼻头上的,这个猛将这一路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昨天夜里是挂在马上睡的半个时辰。
李渊看着他,看了几息,点点头。
"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多一刻不出来,朕自己走。"
"俺不让您走,您坐着。"薛万彻一把按住李渊的肩头:"俺这就去借马。"
他起身,进了土堡。
土堡里传出一阵动静,有人喊,有人跑,有人捧着刀跪下又站起来,都护府的人听见太上皇到了,整个堡子乱成一团。
李渊一个人坐在那块石头上,没进土堡,背靠着都护府外头的土墙。
石头是冻的,屁股底下凉。
把袍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看着面前那片雪。
雪上有他方才倒下的那匹马,马死了,雪还在它身上落,落一层,化一层,再落一层。
他看着那匹马,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朝后仰,靠在土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