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昨日这个时辰。"
李世民的手,从马鞍上滑下来。
站在那儿,没说话。
也就是说,他追到这儿的时候,李渊已经比他早一整天,进了草原。
一整天。
这一整天,李渊的六匹马跑死了,都护府的人方才已经跟他说了,李渊在这儿只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李世民闭了一下眼。
想起了四年前、武德九年六月,他冲进太极殿的时候,父皇坐在船上,拍了拍他的肩,说辛苦了。
那一刻他还以为他这位父亲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位父亲了。
这四年他渐渐也就这么觉得,大安宫的父皇,是一个温和的、坐着的、爱吃烤肉爱打麻将的老头,谁惹他都不生气。
只是这么多年,忘了这位老头是从晋阳起兵、骑着马、打到长安的那位,没变,只是脾气收敛了不少。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堡门外头,那块石头还在。
雪还在下,新雪已经快把那个弧形的印盖平了。
再过不了多久,那个印就没了。
李世民看着那个快要被盖没的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
北边。
草原。
不知道他父皇今夜睡在哪,到没到于都斤山脚下。
追不上了,他这辈子,头一回,追不上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