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在土路上,慢慢往长安那个方向走。
薛万彻听见车厢里的声音,和张龙对视了一眼,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了张龙。
自己走到车边,牵着马,缓步慢走,走了几步,步伐又放慢了些。
七月十六。
苏州城外的码头。
李恪从船上下来,眉头皱了起来,鞋底踩在码头的青石上,湿气从脚底往上窜,后颈先出了一层薄汗。
苏州的湿,跟长安不一样,跟饶州也不一样。
白沐跟在身后半步,一个月零三天。
这一个月里,李恪在饶州下过船,在鄱阳湖边看过两遍船厂,问了三天问题,问完没再多说什么,只让白沐准备启程往苏州。
“殿下,前头有人。”白沐低声说。
李恪抬头看去。
只见码头上铺了红毡,一路从船埠铺到码头尽头,两边立着旌旗,旗上是吴王的字。
李恪眉头又皱了起来。
“吩咐一下,全撤了,这弄得跟什么似的,来江南成婚的?”
白沐看了看这场面,小声道。
“殿下,全撤了不好,咱初来乍到的,上来拂了这群人的面子,自己也不好过。”
李恪挠了挠头:“那就撤一半?”
见白沐没有再出声,李恪点了点头:“那就吩咐下去,红毡撤一半,旌旗只留前头两面就行。”
白沐应了一声是,转头去吩咐人,下人愣了愣,没问,几个码头杂役上前把后半段红毡卷了起来。
红毡半撤了。
码头尽头那一排人站着,是江南士族来迎驾的。
最前头一位老者,六十多岁,白发挽起,穿绛红的襦袍,身后立着三位中年人和几位少年,各自带着家奴侍卫。
李恪走过去。
老者上前一步,深揖。
“下官顾文渊,代吴郡几家,恭迎吴王殿下。”
李恪本想抬手还礼,突然想起李世民的话,微微颔首:“见过顾老先生。”
“老朽顾家,这位陆家陆敬之,这位朱家朱仲修,这位张家张元义。”顾文渊一一介绍。
陆敬之四十多岁,文气重,袖口的墨痕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