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周勾市的老城区路灯昏黄,灯泡滋滋作响。
几辆沾满泥浆的军卡蛮横地撕开夜色,停在一栋七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下。
“到了。”
赵刚跳下车,拉开车门。
张德标被两个士兵架着,脚不沾地拖了下来。
他早就没了在粮库的官威,也没了在迎宾馆的歇斯底里,现在就像一滩烂泥。
“林主任,林领导。。。。。。”张德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就是我家,您看看,这破地方。。。。。。我真没多少啊!”
林宇叼着烟,没理他,抬脚往里走。
楼道里堆满蜂窝煤和咸菜缸,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股陈年油烟味混着下水道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楼,左手边。
门是绿色的,上面的油漆斑驳。
“开门。”林宇扬了扬下巴。
张德标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拧了几圈才把门打开。
屋里很窄,两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五十平。
水泥地,老式的拉线开关,客厅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角落里是一台淘汰的黑白电视机。
餐桌上扣着个纱罩,下面是一碗没吃完的炸酱面,酱色发黑,面条已经坨了。
几个邻居听到动静,披着衣服探出头。
“哎呦,这不是德标吗?”
“咋回事啊这是?怎么还有当饼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挤过来,看着张德标那副惨样,又看了看一身匪气的林宇,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们这是干啥?欺负老实人啊?”大妈指着林宇,“德标可是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好官!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上下班都骑自行车,你们凭啥抓人?”
“就是!”旁边个光膀子的大爷也帮腔,“上次我家下水道堵了,还是德标帮忙通的。这么好的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张德标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邻居们磕头。
“李大妈,王大爷!我是冤枉的啊!我是为了给国家省钱,我是。。。。。。”
“行了。”
林宇把烟头扔在水泥地上,那双沾满泥浆的军靴踩上去,碾灭。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清贫”,看着周围义愤填膺的群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