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楼里,听到的只有汇报、只有数据、只有互相推诿和扯皮。
在外面,听到的是骂娘,是抱怨买票难、服务差、车厢脏。
可在这个孩子的眼里。
这身皮,代表着力量,代表着方向,代表着希望。
“叔叔,妈妈还说,铁路可以到达很多地方。”
小女孩把手里的半个苹果核攥得紧紧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希冀。
“那什么时候可以修到我的家乡呢!”
“那样的话,我和妈妈就可以不用隔着那么远,不用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快快的回家了!”
刘光祖拿着啤酒瓶的手一哆嗦。
他看着这个孩子。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正一脸局促地把蛇皮袋往座位底下塞的年轻母亲。
那是从大山里出来的。
这一路,要转汽车,转拖拉机,最后还得走几十里的山路。
这趟K123,只是她们漫漫回家路上的其中一段。
“小朋友,你家在哪儿啊?”刘光祖声音有些发哑。
“在怒江那边。”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很高很高的山上,出门要坐溜索,下面是大江,哗啦啦的响,可吓人了。”
刘光祖沉默了。
怒江。
那种地方的地质条件,那就是工程禁区。
要修铁路进去,那得在大山肚子里掏洞,在悬崖峭壁上架桥。
造价?
那是天文数字。
按照铁道部现在的“投入产出比”计算公式,那种线路,一百年也收不回成本。
“这个……”刘光祖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地质构造,什么经济效益,什么十五规划。
一只手伸了过来。
把他刚到嘴边的官腔给按了回去。
林宇把手里的烟头在窗沿上摁灭。
他没看刘光祖,而是看着那个小女孩。
那张常年冷硬、杀气腾腾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林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那张被寒风皴裂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