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却还在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这些底层人都这样,懒,嗜赌,不会规划人生。”
“借钱的时候觉得自己能翻身,还钱的时候就哭。”
“被冲进下水道也好,被挂在门口也好,都是自作自受。”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电子烟。
车厢所有人都沉默了。
宁绯第一次没有接话。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用一种漂亮又傲慢的语气点评几句。
比如灰湾审美真差。
比如这种城市管理太不体面。
比如穷人为什么总把人生过得这么乱。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
出生就在金字塔尖。
她公开出柜,家族长辈都懒得管。
她来省厅上班,不为工资,不为编制,只是因为觉得犯罪学很酷,穿制服的女人很好看。
她习惯相信,世界上大多数问题都能用钱解决。
她也习惯认为,穷很多时候是因为不够努力,不够聪明,不会规划。
可这一刻,她没有说话。
车窗外,暴雨越下越大。
墙角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也许只有五六岁。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整个人缩在漏雨的棚子下,手里捧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灰色营养膏残渣。
雨水把残渣冲进泥里。
他低头,用手指把泥水里的那点东西抠起来,塞进嘴里。
宁绯看着那个孩子。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然后,那点停顿变成了更深的震荡。
这不是贫穷。
这是一个城市把人从出生开始就放进机器里,慢慢榨干,磨碎,分类,抵押,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