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坐回椅子上,将十二张照片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黑白影像上,每一帧都像是一张死亡预告。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历。一月二号。
清河县所处的纬度,每年的冻土解冻期通常在二月中下旬。
也就是说,如果今年的气温走势正常,距离最危险的地下水位暴涨窗口,还有大约五十天左右。
五十天。
但如果今年是暖冬呢?如果提前解冻呢?
齐学斌闭上眼睛,前世的气象记忆在脑海中模糊地浮现。
他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汉东省确实经历了一个异常温暖的冬季,腊月中旬就开始回暖,春节前后气温已经升到了零度以上。
那就是说,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十到四十天。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完成证据链的彻底闭合,要打通省级呈报的安全通道,要确保张国强安全撤出,还要在矿难发生之前做好一切应急救援的准备。
齐学斌将照片一张张放回锡箔纸里,重新密封好。然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写字。
第一行:加速取证,目标从地质证据升级为黑金流向。
第二行:联络林晓雅,省安监督查名额必须在本月内落实。
第三行:通知苏清瑜,时间窗口可以确定就在三个月左右,做好海外基金的对接。
第四行:完善防汛应急预案,尤其是东山方向的矿难救援方案。
他在第四行下面画了两条粗线,旁边写了三个字:人命关天。
无论政治博弈如何残酷,无论权力斗争如何阴暗,矿下那几百个被骗进去的黑工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些是逃过债的,有些是犯过事的,有些是走投无路只剩一条命的。但没有人应该因为赵金彪和程兴来等人的贪婪而被活活埋在地下。
齐学斌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凌晨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煤灰味灌进来,远处东山方向那几簇暗红色的火光依然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这场战斗的倒计时,从今晚开始。
“老张。”齐学斌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吹散了,“再撑一个月。我来接你。”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天边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云层正在从南方涌来,那是暖气团的前兆。
今年的冬天,确实格外暖和。
留给他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