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为陛下续命。
嬴政睁开眼。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跪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体在发抖,左手的指头在一节一节消失,但他的眼睛比大殿里所有的灯加在一起还亮?”
林染青的呼吸粗了半拍。
嬴政的手指从案沿上移开,两掌交叠搁在膝盖上。
“他不是在求朕救他,他是在求朕让他救朕。”
嬴政的声音降了半个调子。
“他知道自己要死,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来不及。”
林染青的手指在画笔上松了又紧。
他低下头,重新展开一张细绢,从第一笔开始画。
这一次他没有先勾轮廓。
他直接画了一双眼睛。
笔尖在绢面上停了两息才落下去,落下去之后没有犹豫,一笔画了瞳孔的外轮廓,第二笔添了瞳仁的深度,第三笔在眼角带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泪痕。
泪痕混着从额头淌下来的血迹,在颧骨的位置拐了个弯。
林染青的笔速比前几版慢了三倍,但每一笔落下去都没有改过。
他画完眼睛之后,围着那双眼睛往外扩,眉骨,鼻梁,嘴唇,下颌,一点一点的往外长。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看着他画。
这一次,他没有打断。
半个时辰后,林染青搁下笔,把绢面转了个方向朝着嬴政。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画里的年轻人跪在地上,紧身衣沾着灰,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到整张绢面上所有的色彩都被那双眼睛压了下去。
嬴政的手指在绢面边缘按了两息。
“收。”
一个字。
林染青长吁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