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还端着一碗热汤,汤面上冒着白气。
他听说楚铮一日未曾进食,再加上要与楚铮说一下郑国渠所需要的具体钢锸数量,所以特意来找一下楚铮。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偏室里的一切景色都照的清楚。
楚铮坐在地上。
没穿上衣,两条透明的残臂,两截正在消失的小腿,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萧何的脸,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所有血色退得干净净。
那碗汤从他手里滑落。
陶碗砸在门槛上碎成三瓣,汤水溅了一地。
两人对视。
楚铮先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工装外套往身上裹,动作很快,但也很狼狈,因为只有半截右臂能使力。
“嗐!”楚铮咧开嘴,声音故作轻松,“老萧你吓我一跳!”
他用工装把两条胳膊裹住,又把腿往身下蜷了蜷。
“这个……是我新学的一种戏法,叫障眼法,看着吓人其实没事,就是皮肤上涂了点透明的……”
萧何没有进屋。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楚铮裹着工装的手臂上移开,慢慢垂下去。
萧何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问。
一个字都没有问。
他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碎陶片捡起来,用袖口把门槛上的汤水抹了一把。
然后他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被轻带上了。
萧何站在偏室门外的甬道里。
秋末的夜风从甬道口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但手里的那叠账册正在发出细微的响声。
纸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