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他将布袋扔在一旁,拖着那条瘸腿,趴在地面上,像一条狗一样,用手一点点地摸索着之前生活做饭的地方。
“也许掉在地上了。。。也许还有。。。”
他魔怔般地念叨着,却只摸到了一手的灰土和碎石。
他终于彻底绝望了,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矿洞那透着一丝微光的入口。
夜幕渐渐降临,在黑暗里,老耿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想不明白,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何会对他们这种人,有着如此大的恶意?
他想站起身来,指着洞外大骂两句,骂那不开眼的老天爷,为何要让他们生在这穷山恶水;骂这地下的吃人矿脉,吸干了他们的血肉;骂那些盘剥他们的矿霸、黑商、还有那些披着官皮的禽兽胥吏!
再或者,骂他自己是个保不住全家的废物,骂他儿子儿媳死得那般草率,骂妻子伤了心肝就一病不起成了累赘。
似乎只要骂出来,总能让他此刻这股憋在胸腔里的无力和绝望,稍微消散一些。
他又想到,干脆什么都不管了,提着那把生锈的镐子,去镇上找那个大锅头拼命!悄悄摸过去,找个时机,一镐子砸碎那个畜生的脑袋,就像自己之前在地下挖矿那样用力!再或者,去镇上寻那个坑了他的杂货铺掌柜同归于尽!
他就这么一直想着,在黑暗中,各种各样暴戾、血腥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冒出来,又迅速地枯萎下去。
心底燃起的邪火烧得他双眼通红,哀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现在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可一转眼,当他听到妻子微弱的呼吸声,他又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他能杀得了谁呢?
他连站直身子都费劲,他是个残废的瘸子,他终究只是个泥腿子,这世上所有没权没势的泥腿子,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又能怎么办呢?
--好像那些过往三十年加诸在身上的压迫、剥削和绝望,加起来,也就仅仅只能让他在此刻生出几分毫无意义的愤怒罢了。
他就这么一直枯坐着,一直坐到了天明。
洞外透进来的晨光,照亮了矿洞。
然后,一抹幽绿的光芒,突然在老耿视线的角落里闪烁了一下。
老耿愣了愣,木然地转过头,顺着光芒看去。
在矿洞深处,一块塌陷的岩壁缝隙里,镶嵌着一块绿色的石头。
老耿爬了过去,用手指抠着岩缝,费了半天劲,将那块石头抠了下来。
大概有一指长,二指宽,表面粗糙,透着深邃的青翠色泽。
老耿在这地下挖了这么多年的矿,当然认得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块商号的青琅。
竹山县不仅有着上庸最丰富的金银矿脉,更是整个大乾朝有名的青琅产地。
这块青琅的品相十分不错,若是放在外头那些专收玉石的商行里,怕是能换上不少银钱。
可是,老耿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时之间,那张爬满了褶皱的脸上,竟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多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