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顾不上什么青琅了,将那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老耿身上,一脚将老耿踹开,转身便混入了逃窜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老耿被踹得眼冒金星,他慌乱地将那块青琅捡起来,重新塞进怀里,后怕地凑出巷口,探出头去。
下一刻,他便目瞪口呆起来。
集市上已经彻底乱套了。
“散开!搜!”
随着一声声军令,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在这黑水镇掌握生杀大权,动辄断人手足的泼皮、打手,此刻在这些黑甲士兵面前,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面对着那些长刀和军弩,这些恶霸往日的嚣张跋扈立马烟消云散,他们被士卒们从酒楼里、赌坊里、娼馆里粗暴地揪出来,像拖死狗一样在泥泞的街道上拖拽着。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面孔上,此刻挂满了鼻涕和眼泪,他们只能跪在泥泞的街道上,痛哭流涕、拼命地磕头求饶。
“军爷!军爷饶命!小的愿意交钱!小的那里有银子。。。”
但这毫无作用,回答他的,是甲士毫不留情地一记重重刀鞘,直接砸碎了那家伙的满口牙齿。
接着,士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那些商铺,将杂货铺后院里那些用来提炼私矿的“灰吹炉”,一脚踹翻,然后抡起大锤砸得粉碎!
市集里鸡飞狗跳,那些垄断了粮食、操控着物价的蜀地商人和本地黑商,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被强行驱离商铺,大门被贴上了封条。
好歹他们还没被锁起来,只是被驱离。
可是。
那些平时勾结矿霸、欺压百姓的底层胥吏,下场就惨了。
镇公所的啬夫、捕头、差役,全都被士卒当场扒去了那层皂衣,与那些恶霸打手们像串蚂蚱一样绑在了一起。
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像样的审讯,一名骑在马上的军官展开一卷文书,冷冷地宣读了几句罪状。
“斩!”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鲜血汇成一片,将黑水镇那本就肮脏的泥泞街道,染成了一片刺目猩红,百姓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躲藏。
老耿躲在巷口,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到很迷茫,很混乱。
他恐惧是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外来的军队,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杀戮。
这种凛然杀气,这种杀人效率,比那些矿霸还要冷酷十倍、百倍!
可是。
在这恐惧之下,老耿的心底,却又隐隐升腾起一种扭曲难以名状的快意!
因为,死的是那些人!
是那些压迫了他三十年,把他当畜生一样对待的人!
他们此刻,正在被更强大、更暴烈、更凶恶的东西碾成粉碎!
老耿那贫瘠的见识无法让他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不妨碍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场血雨腥风中,正在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