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短暂的犹豫和恐惧。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公子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只会打算盘的忠厚掌柜。
他需要的,是一个贪婪、胆大包天、且深谙人性的骗子!
作为一切的发起人,王掌柜当然清楚,眼下这个轰动长安的“安利商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想将整个长安权贵圈子吸干的骗局!
哪里有什么九死一生的西域商路?哪里有什么用中原丝绸换回来的西域珍宝?
那些被他吹得天花乱坠,被权贵们当成宝贝一样放在家里作为“抵押”的琉璃,也都是那位公子在江陵城外的庄子里,用一堆破沙子、石灰,加上些奇奇怪怪的粉末,在炉子里像烧砖一样批量烧出来的东西!
沙子!一文不值的沙子!用这东西,去骗长安城里最聪明、最贪婪、最有权势的那群人的真金白银。
一旦败露,他王掌柜,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那些愤怒的达官显贵们撕碎的!
--但,那又如何呢?
王掌柜嘴角勾起一抹略有些疯狂的笑意--能得顾怀看重,和魏老三搭档来到长安,接手长安的云间阁分号,他难道就真是什么老实的生意人?!
他敢在襄阳还被赤眉旗号占据,到处都是杀人如麻的溃散流寇,连朝廷都还没招安襄阳的时候,就敢为了银子,装着车从江陵拉货过去卖!
他为了挣钱,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难道还会怕在这繁华如锦的长安城里,被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盯上?!
他这半辈子,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白眼?
人生下来,总在等待着那么一个时刻。
有些人,眼瞎心盲,错过了。
有些人,即使看到了,也因为怯懦而缩回了手。
而他。
在当初站在襄阳的街口,看着那位年轻公子的眼眸时,便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这平凡至极,苦苦挣扎了大半辈子的人生里。
那个时刻,来了!
如果当时有了畏惧,如果当时选择放弃。
就算那位公子宽宏大量,肯放他走。
他的下半辈子还能做什么?
继续在泥泞的官道上做一个小小的行商?继续看那些城门卒的脸色?继续为了几文钱的差价和那些粗鄙的农妇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最后老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拉倒吧!
他肯为了些黄白之物把命都赌在乱世的刀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