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蝼蚁,车如流水。
远处的坊墙鳞次栉比,更远处,还能隐隐看到大明宫那高耸入云的飞檐翘角,而再远处,就看不见了。
因为这京城里的高楼实在太多,那些雕梁画栋的建筑,那些权贵人家的府邸,简直多如牛毛,在这寸土寸金、一块招牌掉下来都能砸死几个六品官的长安城里,云间阁好像并不算什么。
“居然。。。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啊。。。”
王掌柜看着下方繁华如梦的街景,轻声自语。
好生恍惚。
那时候,他初到长安。
他算个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个从江陵出来的、不入流的商贾罢了。
为了在这水深王八多的长安城里立足,为了能让云间阁的名号响起来,他还要厚着脸皮,去勾搭那帮贪婪的秃驴。
用琉璃佛像做诱饵,忍受着那些和尚的嘴脸,才勉强敲开了那些权贵们的大门。
那时的他,在那些高官显贵面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某位公子哥,或者哪家府上的管事,这云间阁的招牌就会被砸得稀烂,自己也会被沉进渭水里喂王八。
可是。
如今呢?
这座集清雅与奢华于一身,将百姓的喧闹与权贵的清高融在一起的云间阁,俨然已经成为了长安城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从一楼的茶馆听书、大戏麻将,到二楼的琉璃、香水、高度酒,再到三楼这专供权贵、销金如土的雅阁。
不知多少常人十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每日在这里如流水般疯狂地流转。
不知多少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在二楼三楼的雅间里,举着酒杯自矜碰撞,在谈笑风生间,交换着彼此的秘密,或者利益。
而他,王掌柜。
也从那个低三下四、诚惶诚恐的行商。
慢慢,直起了腰。
王掌柜突然打断了这份志得意满。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过了今天,大概,还能更上一层楼。
但也意味着,他,包括整个云间阁,都没有退路了。
其实。
从当初在襄阳,那位年轻公子,轻描淡写地和他说清楚那场江陵琉璃骗局的全部真相时。
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
猜到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公子,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独独找上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商贾。
他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短暂的犹豫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