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笑吟吟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哎哟,瞧我这眼神!客官里面请!需要点什么?”
中年人迈过门槛,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笑着开口:“掌柜的,店里可有上好的宣州皮纸?”
“要那种透墨快,又不易破的。”
史文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歉意来:“哎哟,客官,您这可真是难为小店了。”
“咱们这偏僻地界,做的都是国子监里穷书生们的生意,日常卖的,大多是蜀地运来的毛边纸,好点儿的也就是竹纸。”
“您要的那种上好宣州皮纸,那可是金贵玩意儿,咱们这种小本买卖,哪敢压那种货啊?”
“您若是真想要,还得移步去东市那些大书坊、大斋阁,那里头才寻得见呢”
史文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一边抬起头,迎上了那位中年人的目光。
只这一眼,史文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庞,就略微紧了紧。
他察觉到不对了。
眼前这个人,虽然脸上带着笑,虽然嘴里问着宣纸。
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在短时间内,隐蔽地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三次。
第一次,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第二次,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三次,落在了他的双手上。
寻常的客人进了铺子,哪怕是问纸问墨,眼睛也必然是落在货架上,或者落在柜台上那些样品上。
谁会去刻意观察一个掌柜的喉结吞咽速度、肩膀的紧绷程度,以及那双手掌上,是否有老茧?!
只有同行。
只有那些专门在黑暗里猎杀同类的人,才会有这种本能。
史文的心跳,在这一刻渐渐加快了起来,血液几乎要逆流冲进头顶。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依然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店里的竹纸:“若是客官不嫌弃,小店这蜀中竹纸也是极好的。。。”
中年人听着他的絮叨,似乎也觉得无趣,便收回了目光。
他将视线落到了柜台上的一沓竹纸上,随意地翻了翻,笑道:“也罢,来都来了,那便拿些竹纸,将就着用着便是。”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去取最新的!”
史文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过身,伸手去拿货架最高层那几刀包好的竹纸。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很多次的动作。
但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当他的脊背彻底暴露在那个中年人面前的瞬间。
那张脸上的笑容便迅速退去,薄唇一抿,眼中骤然透出凌厉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