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瘸了腿,可他这双挖了好些年矿的手,可跟打铁的铁匠手劲差不多了!他辨认矿石的眼力,比那些年轻后生毒辣十倍!只要不让他下深井、不让他爬坡,这种活儿,他绝对干得比谁都好!
“有活路了。。。我老耿有活路了!”
老耿激动得浑身发颤,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每天清晨去作坊上工,傍晚领着粮饷大摇大摆走回院子,在路上给孙儿买些零嘴的场景。
哪怕钱少一点,那也是他自己卖力气挣来的干净钱,是细水长流、踏踏实实的钱!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在广场周遭找了半天,认准方向拨开人群,一瘸一拐地朝着那边负责登记的案桌挤了过去。
“大老爷!我要报名!我要做工!我以前在井下干了十几年,什么矿石好什么矿石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求求大老爷,给我安排个作坊的差事吧!”
此时挤过来的人已经颇多,那书吏正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呼喊,抬头看了一眼老耿。
这一看,书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仔细打量了一番老耿的左腿。
“你这腿。。。”书吏迟疑开口。
“不碍事的!大老爷,绝对不碍事!”老耿生怕被拒绝,慌忙在原地蹦了两下,却险些摔倒,他一把抓住桌角,急切解释,“我就是不能走快了,但我手上有劲!你让我坐在那儿洗矿,敲石头,我一天能干两个人的活!我只要半个人的工钱就行!”
书吏看着老耿那满脸的祈求与渴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不让你登记。。。如果是以前的私矿,别说你瘸了,就算你瞎了眼,只要还能爬,他们也会把你塞进井里。”
“但现在,绝对不行,这跟你要多少工钱没关系,更何况也没人敢克扣。”
书吏摇了摇头,断然道:“你要知道,州牧大人如今就坐镇在竹山县衙,亲自督办新政!上头盯得严着呢,就算是地面上的作坊,洗选、碎矿之类的,也是重体力活,高炉附近更是危险,那些滚烫的铁水和矿渣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这腿残得这么厉害,万一摔了碰了,在作坊里出了事,上头查下来,我这差事丢了是小,连累了整个作坊的进度是大啊。”
书吏将名册往身前拽了拽,歉意说道:“那些轻省的分拣活,是留给妇孺的;砸矿搬运的活,也得要个手脚利索的,老丈,你这情况,按规矩,我真不能收。”
老耿脸上的喜悦凝固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书吏,双手垂了下来,拄着那根拐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
是啊。
官府是好官府,规矩也是好规矩,都是为了他们这些苦命人好。
可偏偏,这好规矩,却成了他老耿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真。。。真不行吗?”他干涩地又问了一次。
书吏看着这倔强又可怜的瘸腿汉子,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这上庸的百姓,真是被穷怕了,苦怕了,哪怕瘸了条腿,也想去流汗卖命,不愿在家里多待一刻。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老耿低声道了声谢,转过身,耷拉着脑袋,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一直在低头整理文书的老书吏,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老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