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两。
李鸿章睁开眼,看着那份公文,心里一阵烦躁。
这八万两,要从哪儿出啊?
他正烦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中堂,”周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学生求见。”
“进来。”李鸿章说。
门开了,周馥进来,躬身行礼。
“坐。”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阅卷完了?头名是谁?”
“回中堂,头名是……”周馥顿了顿,“直隶天津常德胜。”
李鸿章一挑眉:“常德胜?没听过。那段芝泉呢?”
“段芝泉是第二。”周馥说,“常德胜的算学、绘图都拿了满分。德国教习汉纳根先生对他的绘图水平赞不绝口,说是……堪称完美。”
“哦?”李鸿章坐直了些,“武备学堂出了个能让汉纳根赞不绝口的人才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他的策论呢?写的什么?”
周馥从袖子里取出那份他亲手抄录的策论,双手递上。
“中堂,那常德胜的字儿太丑,学生怕污了您的眼睛,就抄了一份。”周馥说,“一字不差。”
李鸿章接过,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开篇就是大白话,李鸿章看得直皱眉。看到“先下手为强”时,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一句:“狂妄。”
但他还是接着往下看。
看到“中策”部分,看到“练新式陆军”,李鸿章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事儿他早想过,但没敢提。朝廷那帮清流,一听“练新军”就跟要了他们命似的,说这是“靡费国帑,养虎为患”。
看到“炮台是死物,没法挪动”时,李鸿章眉头皱紧了。
周馥上前一步,手指点在那行字上:“中堂,您看这儿……”
李鸿章顺着他手指看去。
“小日本那边,人命便宜军舰贵,他们是不可能拿军舰来兑咱的炮台的。必然是先派小船在附近找滩涂登陆,再派陆军绕到炮台后路,前后夹击。”
李鸿章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周馥抬头看去,看见李鸿章脸上的表情——先是愣怔,然后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对啊……”李鸿章喃喃道,“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铁甲舰才精贵……人命又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