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对大清学生来说是稀罕物,对日本人来说就是标准教材。
但东条读这书,学的是“怎么用毛奇的方法打赢”。
常德胜读这书,研究的则是“怎么用一战的战术打赢毛奇”!
这就是差别!
他正琢磨着,外头走廊炸开一嗓子:“振邦!芝泉!瑞先生找——楼下大厅,赶紧的!”
那是郭世贵的天津腔,嗓门极大,更开了电喇叭似的。
常德胜把书一合,抽屉拉开塞进去,锁好了。这玩意儿现在是独门秘籍,不能让段祺瑞瞧见——倒不是小气,是怕他看了也未必懂,还容易分心,都是为他好。
他推门出去,段祺瑞也从对面房间探出头,脸有点白,估计也在抓紧最后时间啃书本呢!
楼下大厅里,瑞乃尔已经站那儿了,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几个也从各自房间冒出来,都一脸“又出嘛事儿了”的表情。
瑞乃尔用他那口天津味儿汉语嚷嚷了起来,声音在使馆楼道里嗡嗡的:
“振邦、芝泉!好消息!战争学院的院长,勃劳希奇中将,批准你们两人,和那四位日本陆军大学的毕业生,一同参加下个月战争学院的入学考试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常德胜心里“哦”了一声,他脑子里闪过了东条英教那张长方脸儿和那撮小胡子。
这是要跟鬼子东条同场竞技了?
东条很强,但他有四门课是稳赢的——数学、物理、英语和专业。
战术想定是变数,但变的是名次,不是生死。
就算战术想定拿不了高分,四门硬课拉开的分数能让他和东条掰一下手腕了。
北洋首席战胜日本陆大首席。。。。。。要的就是这效果!
段祺瑞也下来了,站在常德胜旁边,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商德全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儿担心——不是担心常德胜这个天才,而是担心段祺瑞。。。。。。都是北洋的同窗,谁也不想看他太丢人。
瑞乃尔显得挺高兴,拍着常德胜肩膀:“振邦,机会难得!好好准备,给你们大清,也给咱武备学堂争光!”
常德胜咧嘴笑了笑:“您放心,瑞教官,肯定不给您丢人。”
心里补了一句:主要是不能给我自己丢人。
。。。。。。。
当天傍晚,郭世贵又在外面嚷嚷开了:
“振邦,芝泉,子纯、文池、禹臣——公使洪大人有请,在主楼二楼的签押房。让您几位这就过去。”
常德胜只好再次放下手里的《战术问题集》,跟着众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小庭院,往主楼走去。
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主楼是座三层石砌建筑,巴洛克风格,但门口愣是摆了两只石狮子,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点儿不伦不类。洪钧这个钦差公使老爷日常办公和会客,主要在二楼。
签押房在二楼西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头是太师椅,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几摞公文,还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洪钧就坐在公案后头,穿着常服,没戴顶戴,正低头看一份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五十来岁年纪,有些清瘦,脸颊没什么肉,颧骨微凸,留着三缕长髯,已经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