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德胜的功劳:必须提,但不能明着要赏。怎么提?就说“学生已婉转探明德方底线,彼意甚诚”?或者“学生观德皇之意,战机或可提前”?
他吃完了馒头加猪手,正拿着根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划拉的时候,房门忽然被“咚咚咚”敲响了。
外面传来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话:
“振邦,是我,老郭。”
常德胜一愣,心说这胖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嘛?喝酒?他赶紧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郭世贵闪身进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蓝皮小本子。
常德胜本来以为郭世贵是来找他喝两杯、套套话的,可看他手里那本子,又觉得不像——谁找人喝酒还带个本子?
“郭大人,您了这是……”常德胜一边关门,一边问。
郭世贵没接话,先走到桌边,把手里那小本子“啪”一声,搁在了常德胜面前。
常德胜低头一看。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蓝皮本子,封皮上印着“北洋密电”四个字,右侧还有一行手写的编号——“振”字,第壹号。
郭世贵伸出手,翻开本子的扉页。
扉页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交常振邦
荫昌
字迹挺拔有力,是荫昌的笔迹没错。
这密码本……是荫昌给他的?可离津前,荫昌为什么不给?这密码本又怎么会在郭世贵手里?
他猛地抬头,盯着郭世贵。
郭世贵还是那副平静样儿。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放在密码本旁边。
常德胜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33。”
“介是……”常德胜抬头看郭世贵。
“密钥。”郭世贵压低声音,用天津话说道,“照着密码本把字译成数字,每个数再加介个数,就算加密了。发到天津卫的直隶总督衙门,中堂大人那边有同样的本子,知道怎么解。”
常德胜拿起那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的汉字和数字对应得整整齐齐,每个字旁边都标着一个四位数码。
他愣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
密码本……密钥……郭世贵……
他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郭世贵,眼神里带着惊讶。
郭世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平时那种哈哈敷衍的笑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子“自己人”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