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贵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平时那种哈哈敷衍的笑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子“自己人”的亲近。
“振邦啊,”郭世贵说,语气也变了,没了那股子天津卫的油滑劲儿,“实不相瞒,郭某人……早就是北洋介条线上的人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
是钱,帝国马克,厚厚一沓。
“介是一千马克,给你的津贴和电报费,一年一发。”郭世贵说,“电报那玩意儿费钱着呢,省着点儿用。详细的、不方便在电报里说的事儿,你可以给中堂大人写信。三日后,公使馆有人要回国,我自会安排,将你的信捎回去。”
常德胜看着桌上那本蓝皮密码本,扉页上荫昌的字迹,那张写着“+33”的纸条,还有那沓马克,终于明白了。
全明白了。
荫昌离津前给他的,不是一封信。是一条线,这条线的另一端,就在柏林,就在公使馆,就是这个看起来贪财好利、咋咋呼呼的郭世贵。
郭世贵一直在观察他。观察他考试,观察他见德皇,观察他回来后的反应。直到确认他“可用”、“可靠”,才现身,把这条线接上。
这是……找到北洋组织了。
常德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但紧接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组织找到你了,就意味着,你要开始干活了。
“郭大哥,”常德胜改了称呼,朝郭世贵郑重地拱了拱手,“小弟……全明白了。”
郭世贵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抓点儿紧。明儿一早,我带你去个地界儿,能发电报。”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常德胜一个人,和那盏跳动的油灯。
他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白纸。拿起钢笔,先在纸上写下电文草稿:
“德皇允售舰遣员,价二百余万,且有促战之意。窥其意,在乱中取利。德胜禀,乞示。”
写完,他放下笔,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那本蓝皮密码本,对照着纸条上的密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译码。译完后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才把译好的数字密文工工整整地誊到一张新的电报纸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另一张信纸,开始写字儿。
这次不是电报,而是信。
给他真正的甲方李鸿章的信,先报工作,然后要钱,要职位。
中堂:得加钱,得加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