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兵棋推演’一词,德文是‘Kriegsspiel’,直译就是‘战争游戏’,咱们该译作‘战局推演’还是‘沙盘演兵’?”商德全摸着下巴,眼睛却往桌子那头瞟。
吴鼎元喝了口咖啡,也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我看该译作‘沙盘演兵’。‘战局推演’太文绉,当兵的不爱听。不过……你们说,振邦兄跟那罗小姐,聊得挺热乎啊。”
孔庆塘闷着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热乎。”
段祺瑞没说话。他端着杯子,看着桌子那头。
常德胜坐在罗静柔对面,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正用那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说话。罗静柔微微侧着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很认真地听着,嘴角那点小酒窝若隐若现。
段祺瑞收回目光,喝了口咖啡。
苦。
他心里叹了口气。
读书,他还能跟常德胜拼一拼。当官,他也能争一争。可这讨女子欢心……算了,他认了。常德胜那张脸,再配上那身普鲁士战争学院的深蓝色制服,往那儿一坐,确实扎眼。
他段芝泉长得也……不差(他自己觉得,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可跟常德胜一比……啧。
这人不是来留学的,是来当驸马的。
“芝泉兄,”商德全碰了碰他,“你觉着呢?这‘兵棋推演’该怎么译?”
段祺瑞放下杯子:“就用‘兵棋推演’。‘兵棋’是新词,‘推演’也是新词。咱们要译的是德国人的东西,用新词,正好。”
他说完,又往桌子那头瞥了一眼。
。。。。。。。
桌子那头,常德胜正笑着问:“罗小姐来维多利亚女校,推荐信准备了吗?我听说那地方门槛不低,没推荐信不好进。”
罗静柔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咖啡,才不紧不慢地说:“常先生说得是。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常先生……在柏林有门路?”
她这话问得轻巧,眼神却盯着常德胜的脸,像在掂量他的成色。
第二轮验资开始了。
常德胜心里那本账扒拉得更快了。
她缺推荐信?
鬼才信,这都和赛金花处成闺蜜了,会搞不定维多利亚女校的推荐信?赛金花的男人洪状元就够资格来推荐了!
那她问这个干嘛?
试探?
试探我在德国的人脉,试探我在北洋体系里的分量,试探我……有没有泡她的资格?
好嘛,这姑娘是个高级投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随意:“门路嘛,倒是有一点。我现在是北洋大臣委派的德意志陆师考察委员,有五品顶戴。北洋在德意志这边买枪买炮,我都能说得上话。维多利亚女校虽然是贵族学校,但终究是德国的学校。德国的学校,就得给德国的大厂面子。克虏伯爵爷那里,我还能说上话儿。让他帮忙写封推荐信,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