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和堂草木葳蕤,她刚刚没有看到他。
白日里,阿椿视线极佳,百步外能用弹弓精准打落荔枝叶上的小虫子;可一到晚上,她的眼睛就坏了,甚至比常人视物还差些。
阿椿扶住旁侧芭蕉站稳。
芭蕉叶上的露水顺着叶脉坠下,落在她眉心,又冷又凉,阿椿惴惴不安,仰脸:“哥哥。”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沈维桢的脸,只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是沉稳克制的檀木熏香,很轻,很淡。
只听到沈维桢古怪的声音:“哥哥?”
阿椿心凉了。
他果然不肯认她这个“妹妹”。
“沈公子,”阿椿看不清,也不敢多看,怕从长兄脸上看到厌恶,她低头,用秋霜教的标准姿态行了一礼,“我眼睛有疾,夜间看不清晰,刚才并不知公子在此——”
余光看到他慢慢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阿椿咬了咬唇,说不下去了。
“你是静徽?”沈维桢问,“眼睛怎么了?”
“静徽是昨天老祖宗赐的名字,公子唤我阿椿就好。”阿椿仍垂首,“我晚上看不清东西,医生说没法子治,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天生就这样。”
椿,是山茶的雅称。
南梧州天气炎热,终年不落雪,四季如春,潮湿多雨,最适宜山茶生长。母亲为她取名阿椿,也是希望她能如山茶,漫山遍野,无拘无束。
老祖宗说女孩子也要有正经的名字,“沈阿椿”听起来实在上不得台面。
先前沈维桢应该有个妹妹,可惜未出世便夭折了;那时老祖宗翻书,已选好两个字,“静徽”,搁置多年,现在刚好给了阿椿。
至于眼疾么,阿椿的确没有办法。
沈维桢的生父,沈士儒,也有同样的眼疾;他年轻时拜访过多少名医,都没有用。
阿椿就不再有指望。
沈维桢静默。
他什么都未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阿椿始终低着头,等他脚步声消失后,才轻轻眨眨眼。
没关系。
她心想,这些都是正常的。
将心比心,她也绝不会喜欢一个抢走自己爹娘所有关爱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