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简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不过有些滑稽,需要拄拐杖;他爱面子,觉得骑马摔断腿这件事十分丢脸,现在家里派帖子开雅集,他也不肯过去。
怎么就那般倒霉。
那日他想去见沈静徽,驱马去兰章堂,岂料遇到赶一群羊下山的老人。
正常来说,山上有专门给牛羊走的近路,但那日天气差,小路被风雪压倒的树所阻挡,实不得已,老人才走赶车的大道。
那些羊活蹦乱跳,章简骑得快,一时刹不住,马不知怎么受了惊,将他摔落。赶羊的老头怕得跪地求饶,章简看他衣衫并不厚,问清楚,傍晚赶羊是为了卖给京中酒楼,觉得可怜,就将他放走了。
章简想,还是怪自己骑马太快、太急,罪责在自己,何必为难一个老穷鬼。
他如今觉得沈维桢和静徽并无血缘关系,又疑心沈维桢欲霸占她,心焦如焚,可如今伤了腿,什么都做不了,正暗自伤神,忽见章红夫掀帘子进来了。
章红夫两句话击碎一颗脆弱的少男心。
“静徽和李夫人今日来做客了。”
“李夫人还悄悄同母亲说,静徽马上就要回南梧州嫁人了。”
章简绝望地瘫倒在床,愤愤地丢了拐杖。
——怎么就要回去了?不再在京中寻夫婿么?南梧州如此偏远,民风彪悍,穷乡僻壤,难道就比京城更好?
郁郁间,章简突然坐起来。
他有了主意。
——把这件事告诉沈维桢。
若静徽当真和南梧州那边有婚约,章简就去南梧州,扰乱她议亲。重金之下,没有拆不散的姻缘。
等这桩婚事被搅和散了,他照样可以提出求娶静徽。
若婚约只是说辞,沈维桢知道此事后,必然会出手阻拦,强行将静徽留在京中。
没有所谓的指腹为婚,章简就可以继续死缠烂打、求静徽姑娘不放。
同样能抱得美人归。
想到此,章简兴奋,让侍女叫随从过来:“快快快,拿着这封信,去拱宸门候着。一旦见到沈维桢出来,立刻将这封信递给他!快去——”
随从很久后才回来,报,信给了,沈大人也看了。
“他神情如何?”章简追问,“可有愤怒?是否伤心欲绝?”
随从回忆:“沈大人看了信,没说话,看起来并不愤怒,但也不伤心,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对我笑了一下,很是英俊。”
沈大人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和颜悦色,令人如沐春风。
章简失望:“就这?”
“哦,”随从说,“沈大人很关心您的身体情况,说府上有大夫善于治疗断骨,可以替公子请来诊疗——他还说,请公子在家中安心养病,珍重伤腿,少外出走动,他会在礼佛时为公子祝祷。”
章简烦躁极了。
若沈维桢真关心他,就该带妹妹来见他——见什么大夫礼什么佛?只要静徽过来,他就算两条腿全断了、爬也要爬过去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