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当年苦读三年,才得了私塾先生允许,去碰那笔墨。”
“你小小年纪,莫要好高骛远。”
顾辞转头看向亲爹。
这倒是句大实话。
他前世写得一手漂亮的欧体楷书,颜体行书也拿得出手。
大奉朝的文风虽然繁盛,但书法多偏向柔媚,少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硬气。
若是欧体那等法度严谨、险峻挺拔的字体现世,必能惊艳文坛。
可这具九岁的身子太虚弱。
手臂连二两重的东西都举不稳,拿毛笔悬腕更是妄想。
在薛明阳面前用树枝刻字,不过是仗着泥土的阻力取巧。
真到了文昌阁诗会上,若连笔都握不住,再好的诗也兜不住底。
大奉朝重文,字如其人是铁律。
他必须在五日内,把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唤醒几分。
所以这字,他必须练。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练。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
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亮光,枯树皮般的脸颊微微牵动。
她盯着顾辞看了好半晌。
仿佛从这个长孙身上,看到了顾家早年太爷爷的影子。
老太太筷子一拍。
“怎么,我长孙想上进,还成了胡闹了。”老太太板着脸,盯住顾仲义。
顾仲义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一大半。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纸笔贵重,家里如今这光景,去哪弄多余的笔墨给他糟践。”
老太太冷哼一声。
“没钱买纸,就不能练字了?”
她转头看向顾伯礼。
“老大,你吃完去村口的河滩上,端一盆最细的河沙回来。”
“找个木盆装上,再折几根柳条削平整了。”
“咱们顾家祖上出过秀才公,如今辞哥儿有向学之心,这是祖宗保佑。”
顾伯礼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