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顾辞背着那个蓝布包袱,跟在薛明阳派来的书童身后,穿过清河县南街,拐进了薛记绸缎庄后头的一条青砖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侧门。
书童领着他七拐八拐,绕过前院正堂,径直往西跨院走。
薛府比顾辞想象中要大。
光是下人走动的回廊就铺了青石板,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花圃里养了几株月季,红红白白开得正盛。
路上碰见两个扫地的婆子,抬眼打量了顾辞一番。
目光在他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转了一圈,又移开了。
没打招呼,也没行礼。
顾辞不在意,跟着书童继续走。
西跨院是个独立的小院子,里头有两间厢房。
书童推开靠南那间的门,往里一指。
“这是少爷吩咐给你收拾的。”
顾辞迈进去,四下扫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张木架子床,铺着干净的棉褥子,被面是素蓝色的粗棉布,没有绣花,但浆洗过,叠得整齐。
靠窗摆了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砚台、墨条、一支羊毫笔,还有一刀裁好的毛边纸。
纸张比不上上等宣纸,但比顾辞在沙盘上拿柳条划拉,已经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笔墨是少爷特意交代备的,说伴读要帮他抄书用。”
书童说完这句,往外退了一步,语气淡了些。
“灶房在东院那头,到了饭点自己去领。下人的饭是三菜一汤,吃多少盛多少,不许打包带走。”
这最后一句,说得不咸不淡。
顾辞把蓝布包袱放在床头,转过身笑了笑。
“劳烦了。”
书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辞关上门,把包袱皮解开。
两件补丁衣裳叠好放进床头的小柜子里。
老太太塞的那两个杂面饼,他摸了摸,已经硬邦邦的了。
他没舍得扔,用油纸重新裹好,也放进了柜子最里头。
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还系着,里头的鹅卵石贴着腰侧,被体温捂得温温热热。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支羊毫笔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