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觉得差一点就够到了。
可够到之后呢?
站在更高的地方,就不冷了吗?
方秀才扭过头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彼此眼底的震动,藏不住。
薛明阳的声音还在。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台下好几个人同时吸了口气。
一个人在月光底下,跟自己的影子跳舞。
何似在人间。
天上再好,哪比得上人间。
台下第二排,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秀才搁下手里的笔。
他原本在悄悄记录赵文翰那首诗,这会儿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看都没看。
薛明阳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下阙跟着来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九个字,三个画面。
月光转过楼阁,低低照进窗户,照着一个睡不着的人。
薛明阳念到“照无眠”的时候,嗓子哑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冬天。
父亲遇劫的消息传回来,他在院子里站了一宿。
那晚他也是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台下第三排,一个鬓角全白的老秀才抬起了头。
五十六岁了。
二十年前离家赶考,妻子病故的消息传到省城的时候,他正坐在考场里答卷。
不应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