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有恨。
月亮不该有什么遗恨。
可你为什么偏偏在分别的时候才圆呢。
老秀才的眼睛红了。
他身边那个四十出头的举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举人低着头,两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袍角,一声不吭。
他家老母今年七十二了。
他在外做了八年幕僚,今年中秋还是没能回去。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三句念完,场上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了。
呼吸声都轻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十二个字,天底下所有的遗憾都写尽了。
此事古难全。
自古如此,谁也逃不掉。
赵守拙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没送到嘴边。
眉心皱了一下。
不是不满。
是被这十二个字压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学正,见过无数篇写月亮的诗词。
没有一篇,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周秉文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教了半辈子书,此刻像个头一回进学堂的蒙童。
薛明阳的最后两句。
念得很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了。
文昌阁前的石台上,只剩秋风吹过桂树梢头的沙沙声。
没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