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的用云遮,有的用树挡。遮来挡去,寺还在画上。看画的人一眼就瞧见了。这叫什么藏?”
他把画往前递了递。
“你们再看这幅。画上有寺吗?”
“没有。”几个学子异口同声。
“没有。”孙画师重重点了点头,“整幅画里找不到一砖一瓦、一檐一角。但你看完这幅画,你知不知道山里有座寺?”
讲堂里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知道……和尚挑水进山,山里头肯定有寺。”
“这才叫藏!”
孙画师一巴掌拍在长案上,把旁边几张画震得歪了。
“不画寺,便是最深的藏。”
“让观者自己去想,自己去悟。寺在画外,寺在心中。这一个藏字,好生了得!”
围观的学子们再回头看那幅画,目光全变了。
那个挑水的小和尚弯着腰,踩着碎石小径,正一步一步往山林深处走。
他的背后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大山。
山里头一定有座古寺,否则这和尚挑水去哪儿呢?
可你就是看不见那座寺。
它被整座大山严严实实地藏住了。
只有那个挑水的小和尚知道它在哪里。
“妙。实在是妙。”
孙画师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画,爱不释手,连茶都忘了喝。
薛明阳在人群后面蹦了两下,拽住旁边一个同窗的袖子。
“看见没有。那是我兄弟画的。”
同窗白了他一眼。
“你兄弟是你兄弟,又不是你画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怎么了?我兄弟厉害,我高兴。”
薛明阳搓着两只胖手,满脸放光。
“不行吗?”
赵文翰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挤到前面去看。
他不用挤过去。
孙画师的话,他每个字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