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母鸡跑到自家院子里下了个蛋,隔壁王婶子来讨,你祖母没给,两家拌了几句嘴。
你大伯母新织的一匹麻布拿去换了四十文,你祖母说留着过年给你爹做件新褂子。
你堂姐顾蓉学了一手缝补的活计,帮村东头的张家婶子补了两件衣裳,人家给了五文钱和半篮子红薯。
都是些小事。
可顾辞听得很认真。
这些琐碎的、细密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就是清河村顾家的全部。
他在书院里见过的那些东西。
洒金笺、云雾毛尖、棋盘上的黑白子、孙画师手里的狼毫。。。。。。
跟这间烟熏火燎的灶房,像是两个世界。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燃尽的树枝从灶膛口滚出来,带着一簇火星。
顾辞伸手用火钳夹回去。
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灶膛前的地面上。
灶膛前有一小片被踩得瓷实的黄泥地,平日里烧火的人坐在矮墩子上,脚踏的就是这块。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烬,被抹得挺平整。
灰烬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顾辞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把火钳搁在膝盖上,仔细去看。
三个字。
“辞哥哥”。
笔画歪歪斜斜的,像是被什么尖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辞”字的左半边写得太挤,几乎糊成一团。
“哥”字的上半截大、下半截小,比例失调得厉害。
最后一个“哥”字反倒写得最好,虽然仍旧歪扭,但一笔一划都能看清楚。
灰烬旁边,丢着一截烧焦了头的柳枝。
柳枝尖端被磨秃了,沾着灰。
顾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息。
他没有出声。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