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下过之后,清河县的气温便一日赛过一日的冷。
顾辞这具九岁的身子底子薄,早晚吹了风便容易手脚冰凉。
薛府的下人极有眼力见。
薛福早早就吩咐灶上备了姜汤,又给顾辞的屋里添了足足的银骨炭。
顾辞承了薛家的情,心里却惦记着清河村的家里。
他寻了个空档,托老常帮忙跑了一趟。
用薛家给的伴读月银,买了些厚实的棉布、两床新弹的棉被,外加几篓子耐烧的木炭,雇了辆骡车悄悄送回了顾家小院。
老常办事稳妥,回来只说顾家老太太瞧见东西,念叨了好几句辞哥儿懂事。
顾辞听完,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转眼到了鹿鸣书院上课的日子。
讲堂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挡不住顺着门缝钻进来的穿堂风。
学子们大多穿着单薄的秋日学子袍,冻得在座位上直搓手。
大奉朝的读书人讲究风骨,讲究安贫乐道。
哪怕冻得鼻涕直流,也要强撑着身板,手里捧着书卷摇头晃脑。
赵文翰家境殷实,书桌底下早就拢起了一个精致的黄铜火盆。
炭火烧得极旺,没有一丝烟气。
薛明阳更是夸张,怀里抱着个雕花的锡制手炉,膝盖上还搭着一条薛记绸缎庄出产的上等羊毛毡子。
他坐在顾辞旁边,热得鼻尖直冒汗。
“辞弟,你冷不冷。”
薛明阳把手炉往顾辞那边推了推。
顾辞摇了摇头。
他身上穿着薛府赶制的夹棉内衫,外头罩着学子袍,倒是不觉得难熬。
顾辞的目光越过薛明阳,落在前排几个同窗身上。
那几个学子冻得连笔都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趁着吴教习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前排的李姓同窗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薛少爷,你这手炉借我捂捂手成不。”
薛明阳倒也大方,直接把手炉递了过去。
“拿去用。”
李同窗如获至宝,抱着手炉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