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是书香门第的少爷,能去卖麻绳。”
老陈头抱着那条肉,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都在发颤。
“乖乖,这顾家是要出龙了啊。”
他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城门外的官道上铺满了厚厚的白雪。
马车重新跑动起来,把县城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顾辞放下车帘,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车厢里烧着无烟的银骨炭,暖意融融。
薛明阳正四仰八叉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抓着一把松子剥得起劲。
“辞弟,你说咱们带这么多东西回去,你大伯他们会不会高兴坏了。”
顾辞没有回话,低头看着怀里的手炉。
那上头雕着精美的梅花纹路,热力透过绒套渗进掌心。
大半年前,这具身子还饿得啃树皮糊糊。
那时候的大伯,为了几文买笔墨的铜板,烈日下磨破了脚底板。
母亲和祖母,手指头上全是搓麻绳留下的血泡。
全家人把科举当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手。
如今这马车里暖如春日,外头的车斗里装满了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珍馐布匹。
阶层的鸿沟,竟然在这短短半年内被他打开了。
顾辞靠在厢壁上,轻轻合上双眼。
前世他一路摸爬滚打,咬着牙读到了汉语言文学博士。
他拥有一肚子的学问,身边却没有半个可以嘘寒问暖的血亲。
过年的时候,他只能孤零零地守着出租屋,听外头的万家灯火。
但今生不一样了。
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哪怕这个家最初是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