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太白。
是苏东坡。
那年赤壁之下,也是这样的大江,也是这样的暮色。
一个被贬谪的中年文人,站在矶头上,看着千年前的古战场,把满腔的不甘和豁达写进阙词里。
顾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前两句出来的时候,露台上离得近的人就被吸引过来。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这几句落下去的时候,甲板上乘凉的旅客全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声音的来处。
薛明阳的手搁在栏杆上,嘴巴微微张着。
他听不太懂每一句的典故,但那种磅礴气势,像大江本身一样让他心潮澎湃。
赵文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才自己那首五律,格律是稳的,用典是妥的,放在任何一场考试里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听完这几句,大开大阖,气吞万里。
他方才知道何为上乘。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顾辞的声音在这一句上收尾。
余韵顺着江风散开,与暮色搅在一起。
满船皆静。
连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秉文负着手,站在舱门口。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欣慰,有震撼,还有一丝身为伯乐的赞叹。
半晌,露台上那个绸衫商人回过神来,一拍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