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在另一处商行理事,今日不过循例遣了子侄押送一批寻常石料来这新兴的忍者聚落。却不想千手扉间这位千手忍族的副手竟亲下拜帖,邀他前来品鉴一物。
信函中语焉不详,却隐隐暗示,此物之价值,非他这等行家的法眼不能掂量。
嚯……
石上行眯起眼,那张薄薄的信笺叠在袖底,姬君所置新式图表亦在旁妥帖收好。
能劳动千手扉间亲自执笔,所请之人又非大名非公卿,独独是他石上行。
这本身便已是一桩耐人寻味的生意了。
及至被千手忍者引入一间僻静空室,茶未奉座未安,那憋了一路的侄子石上礼人终于炸开了口。
“叔父!”他急不可耐地比出三根手指,指节几乎戳到石上行眼皮底下,“方才为何要——那可是整整三成的利啊!”
“蠢物!”
石上行反手一掌,擂在侄儿的后脑袋上。
“那三成,是予忍者大人们的礼节。至于呈与那位姬君的心意……”他冷哼一声,“还得再厚三分。”
石上礼人吃痛,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低声嘟囔:“不过是落了难的贵女,自己都沦落到抛头露面算账……”
话音未落,后脑又遭一击,这次是实打实的拳头。
“你这对招子是窟窿吗!”
石上行气得乡音都冒了出来,唾沫星子险些喷上侄儿的面皮。
“方才我若不那般做,你叔父我这颗脑袋,此刻已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把攥过石上礼人衣领,声音压成一线,却比刀刃更利:“你可看见了,那姬君的手腕上的伽罗念珠——买你十颗脑袋都绰绰有余!”
石上礼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还欲再辩,目光却被叔父沉下来的眼神钉在原地。
“还有,”石上行松开他,忽而换了口吻,像是再亲近不过叔叔,亲善地问着子侄的课业,“那姬君指上的蔻丹,你可见了?”
“……蔻丹?”
“日头底下会像猫儿眼般,一烁一烁地闪。”石上行缓缓说着,面上的皱纹仿佛腌梅子被盐刻出,“那是金粉。不知掺了多少进去,才能养出那样匀停细润的光。”
他顿了顿,垂眼看向自己布满粗茧的拇指腹,这双手上不知道流过多少珠光宝气,却好似仍旧洗不掉上面的土腥气,
“光是这一项‘染指’的技艺,你知道得往巧匠嘴里填进去多少石的白米?”
石上礼人喉结滚动,答不上来。
石上行没指望他答。
他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那点说不清是忌惮还是艳羡的情绪,吐了出去。
这位“私奔逃家”的姬君,金尊玉养在宝匣中却被忍者拾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