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一男手中各自攥着把线,水一样柔软,丝绸般顺滑飘逸,那线接触到月光,几要化开,不辨颜色。某一刻,他们齐齐松开手,长线如散开的柳絮,纷纷扬扬往下飘。线飘到人身上的瞬间便消融了,像清水轻轻擦拭脸庞,浑身毛孔舒张,疲惫伤痛被抽离,鲸鸣响在耳畔,困意一阵接一阵袭来。
舒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江子遇几人闭上了眼皮,像回到了浮玉的海里,阳光晒到眼皮上,烤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候下方传来“笃笃”的敲击声,严恒掀眼翻下去一看,是方才那位,他打着哈欠,但还锲而不舍地追问:“别睡别睡,快说说,苏聆兮和我们指挥使怎么着了,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仇怨。”
闻言,江子遇也睁开眼,稍微来了些精神。
他道:“我知道咱们这位总指挥年少成名,时至今日只有几回败绩,败都还败在同一人手中。优秀的人物总是对曾经的失败耿耿于怀,是因为这个?”
没人回答他是不是,反而不知是谁迷迷糊糊中嘀咕了句:“输给苏聆兮,不能算输吧?”
今时今日这个名字在浮玉族群中真像个魔咒,总是会在某一时刻让人蓦然精神,旋即失语。
方原心想,真该让那些一看见他们跟苏聆兮接近就一惊一乍,恨不得毛都竖起来的镇妖司官员们看看,究竟是谁怕谁啊。
好一会后,严恒做贼似的小声附和:“依我看也不能算。”
说话前他特意将头扭了九十度去看李行露的房间窗户,没瞥到人影才敢开腔。
正如他们所说的,李行露已经是世上一等一的出类拔萃,实力与运气兼备,修行之路可谓一帆风顺。
如果说人生还有挫折,那这小小的一撇约莫出自苏聆兮。
这么说也不太对。
因为在各路天才被拉出来横向纵向对比,学生们被师长领着反复观看他们的交手片段,逐步拆解分析学习时,苏聆兮是被书院所有掌教,讲师排除在外的那个。
师长们说得十分直接,不用跟她比,也不用跟她学。
意思很明显:比不上,也学不了。
浮玉术法数十种,点香术最为神秘不可捉摸。
修这术法的弊端和好处是同一个。它太依赖个人天赋了,纯是吃悟性的东西,学精了能够移山倒海,挪转天地,爆发力攻击力不可估量,学不精就是纯废物。
苏聆兮学的就是点香术,她在这上面的天赋和造诣难以形容,压得当时的前辈和同辈没一个能抬起头来。
当年不知是哪位自我挽尊,说点香术到了她那种程度,是上天在追着喂饭。
行香院的弟子到现在都还对着她留下来的乱写式手札抓狂。
这还怎么比?这上哪说道理。
至于为什么学不了。
能说的就多了。
跟其他有风范的高手不一样的是,苏聆兮什么年龄干什么样的事,逃课,闯祸,跟人打架,一样没落下。被大掌教逮着罚站,挨戒尺,在烈日下跟一起被抓的倒霉同窗背口诀。
喔,她还跟人早恋。
这都不是秘密。
“我看未必是因为这个。”方原思忖半晌,插了一句:“李行露不像这点气量都没有,她不是还赢过苏聆兮一次么。真要说,因为十二巫那事还有可能。”
天才与天才的角逐,最终在那年苍芜开启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