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作舟猛地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的鞋子上:「焚书坑儒。。。。。。你是说,有人想把现代物理学当作「异端」给灭了?
」
余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不远处学生公寓窗口亮着的一盏盏昏黄的灯:「或许,也不完全是古代那种意识清洗,这更像是把某些知识」列为了禁忌。。
他们允许物理学存在,但只允许一个被阉割过的、安全的、可控的版本。」
「可这说不通啊。。。。。。」史作舟皱了皱眉:「物理学是探索真理的,如果把探索真理的人当作异端,那这帮人到底想干什麽?复辟封建迷信吗?」
余弦转过身,看着史作舟,雨水划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老史,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如果我们把角色对调一下呢?」
「怎麽对调?」
「我们总是习惯性地把科学家带入哥白尼」或者布鲁诺」,是那种手握真理、被愚昧强权所迫害的殉道者。」
余弦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在这个剧本里,物理学家扮演的不是「哥白尼」,而是「教廷」呢?」
史作舟愣住了,显然这个角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现在的物理学,已经构建了一套解释这个世界的完美法则。它是现代社会的基石,是绝对的权威,也是我们认知世界的圣经」。
「」
余弦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隐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巨物:「但如果。。。。。。有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新秩序」或者新逻辑」要降临了呢?这种新东西,是违背现有物理法则的,是无法被现有科学所解释的。」
他低下头,缓缓道:「那麽,对於这种新秩序」来说,物理学就成了最大的封建迷信」。」
或许是因为身周的冷雨,余弦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死守着牛顿定律、量子力学,死守着旧世界法则的物理学家们,也就变成了最顽冥不化的保守派,变成了拿着物理学这本旧约圣经」、阻碍新世界降临的顽固主教」。」
史作舟觉得嗓子发乾,他下意识地反驳道:「可物理规律怎麽可能有问题。。。
「中世纪的人也不会觉得地心说」有问题。」余弦打断了他:「想要建立一个新信仰,最快的方法,就是把旧的神像推倒,再把侍奉着旧神的祭祀,全部埋葬。不是吗?」
南区的路灯坏了几盏,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史作舟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样荒谬的推测:「第三个可能性呢?」
「第三个可能性,是最可怕的。」余弦侧过身,看着史作舟的眼睛:「你觉得物理学家手里,最宝贵的资源是什麽?」
「实验数据和研究理论?」
「对,会不会是这些实验结论里,被他们发现了什麽不寻常的地方。比如三体星人要入侵地球了」,或者有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大灾难即将降临。。。。。。最先发现端倪的,一定是这群人。」
「你是说。。。。。。封口」?政府为了防止民众恐慌,就把知情的科学家都干掉?就像在矿井里,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瓦斯泄露引起暴乱,先把那只报警的金丝雀掐死一样?」
史作舟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漫天飘摇的雨幕:「你说的这个「巨大灾难」,该不会就是这场大雨吧?」
余弦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如果说真的有什麽巨大灾难要发生,那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场暴雨了。
「可是这没道理啊!」史作舟语气急促:「如果这场雨真是那种级别的灾难,或是某种大洪水的前兆,那不应该更需要这帮人类智慧排行榜前面的巅峰王者」吗?需要他们去计算模型、去搞人工干预、甚至去造诺亚方舟啊!把最聪明的人都干掉了,谁来解决问题?谁带我们活下去呢?」
余弦也沉默了,这也是他没想通的地方,如果只是为了防止制造恐慌和动摇军心,应该有很多其他的手段才对,签署保密协议、甚至用他们的家人胁迫封口。。
为什麽要把他们逼到绝路、打入地狱,甚至直至死亡呢?
两人闷闷走进宿舍楼,最後远远望了眼玻璃门外漫天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