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环境下其实一家人还是比较放松的,因为里面不同肤色的孩子们都在惊呼,不同人种的家长们也在亲子互动,还有世界各的年轻人呼朋引伴,没有人关心你是谁。
传送带将一家人平稳地带入隧道深处,幽蓝的光影在水波折射下轻轻晃动。
一条体型庞大的刺鳐舒展着双翼,从他们头顶缓缓滑过,其身体下方那标志性的、宛如一道弯弯弧线的口裂,在幽蓝水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安静观察的呦呦忽然抬起手指着它,小脸上露出发现秘密的兴奋:「爸爸!它——
——在笑!」
话音未落,那只刺鳐优雅地一个侧身,仿佛永远微笑的嘴突然张开,将一丛漂浮的水草和附近几条没来得及躲闪的小银鱼悄无声息地卷入其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那张「笑脸」开合之间,一些东西就消失了。
呦呦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面色被吓得一室。
她年龄虽小,但本能地能够理解这种吞下意味着什麽,就像她和弟弟吃东西,进了肚子就再也没有了。
刚刚在她眼里的迷之微笑与这温柔的吞噬形成的反差,让她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凉意。
呦呦猛地扭过头,小手紧紧搂住路宽的脖子,把脸埋进爸爸的颈窝里不敢再看。
路宽稳稳地抱着女儿,手掌轻轻抚过她小小的後背。他没有急着把她的头转回去,也没有藉此引申任何关於「表里不一」的复杂隐喻,那太成人了。
刘伊妃笑道:「呦呦吓到了,弟弟怎麽没反应。」
老父亲戏谑:「无知者无畏,这小子不懂「口蜜腹剑」的可怕,理解能力有限。」
的确,一个微笑着的美丽的海洋生物突然化身捕食者,让因为喜欢画画从而比弟弟更擅长观察的呦呦本能地感受到它的口蜜腹剑」,但在憨笑的铁蛋眼里它本来就是个有趣的小玩意,突然吃掉其他小玩意,也没什麽可怕的。
这是两个孩子看待事物事件的差别,呦呦喜欢美和有趣的事物,会代入和赋予情感,但对铁蛋来说它们跟玩具没什麽区别。
谁会害怕一个玩具击倒了另一个玩具?
他只需要自己被愉悦,管你那麽多有的没的。
路宽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是在吃东西呢。你看它那麽大,游动需要很多力气,那些水草和小鱼就是它的食物,像你和弟弟每天都要吃饱饭才能出去玩耍一样。」
他顿了顿,感觉到女儿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才继续用平实的语言解释:「就像我们家里养的锦鲤,也会吃水里的虫子。在大海里,很多大鱼都要吃小鱼,小鱼吃更小的虾米,虾米吃水里的浮游生物————」
「这是一个很长的、自然的吃饭链条。它那张看起来像在笑的嘴巴,就是它用来吃饭的工具,生来就是这样工作的,这就是自然。」
刘伊妃也靠过来柔声补充:「它不吃饭,自己就会饿,就没办法在水里游得这麽漂亮了。你看,它现在是不是游得更稳了?」
呦呦在爸爸肩头安静了几秒,终於慢慢转过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水中0
那只刺确实正舒展着双翼,平稳地滑向远处,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一点都不像个微笑杀手。
她搂着爸爸的手没那麽紧了,但眼神里那份纯粹的好奇蒙上了一层对自然法则初识的、微妙的慎重。
路宽碰了碰女儿的额角安抚她,怀里的铁蛋却丝毫没被微妙的氛围影响。
他的视线早已牢牢锁定了隧道另一侧,一条柠檬鲨正静静悬浮在水中,只有尾鳍极缓地摆动以保持平衡,微微张开的嘴里,隐约可见几排细密而雪白的牙齿。
「爸爸!」铁蛋的小手果断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牙!Bruce也有!」
这个联想让路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儿子不仅记住了Bruce的名字,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过妈妈的反应更快,抓住机会教育铁蛋,假装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给他成就感:「真的呢,鲨鱼的牙齿就是这样,一排一排,很锋利。」她话锋自然而然地一转,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尖,「不过,它们的牙齿是大自然给的,掉了还能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