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开阔地的尽头,汉军大阵如同山脊般沉默的黑线,早已列阵等候。
旌旗如林,却整齐划一,无声飘扬。
枪戟如麦芒,在昏沉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阵列森严,一丝不乱,连战马都只是偶尔打着响鼻,不见躁动。
安静。
一种压迫性的、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安静。
与身后这支衣衫褴褛、盔甲不全、队列散乱、连呼吸都带着虚弱喘息的队伍,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汉军阵中,升起了袅袅炊烟。
甚至能隐约闻到随风飘来的、油腻的肉汤香气。
那是热食。是饱暖。
身后的队伍,瞬间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许多士卒的眼睛都绿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往前挪。
“稳住!”安如山厉喝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有些破碎。
他身后,严正己、萧直清等还能战的将领立刻拔刀怒吼,用刀背抽打那些几乎要失控的士卒,才勉强稳住阵脚。
安如山的目光越过汉军大阵,看向更远处一处较高的土丘上,那里隐约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帅台,玄色旌旗飘扬,旗下似乎有几个人影。
陆怀瑾。
他一定在那里。
看着自己这十万残兵,如同看着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安如山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诱人的炊烟和森严的敌阵。
“就地扎营。”他下令,声音干涩,“埋锅……不必造饭了。把最后那点粮食,都煮了。分下去。”
最后一点存粮,只够每人分到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
营地扎得很简陋,帐篷不足,许多人就蜷缩在背风的土丘下,挤在一起取暖。
夜幕降临。
寒风更厉,刮在脸上像刀子。
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圈沉默麻木、或眼神闪烁的脸。
安如山让人搬出了最后几坛军中烈酒。
不是什么好酒,劣质、辛辣,但此刻,却比琼浆玉液更珍贵。
他没有升帐,就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召来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连重伤的都被搀扶着过来。
总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酒坛泥封拍开,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