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斥候来报,城内守军已尽数收缩至城墙及内城,街市冷清,百姓闭户。”郭嘉合上手中的简报,声音平稳,“城头士卒面色惶惶,换防时屡有错乱,士气……一泻千里。”
房玄龄轻摇羽扇,接口道:“燕帝,性多疑而寡断,尤好奢靡,失尽人心。赤壁一战,安如山六十万精锐尽丧,乃大燕立国以来未有之惨败。河北震动,人心离散。今我大军兵临城下,其倚仗的坚城雄关,在此物面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中军大帐方向,那里有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马钧带着最核心的工匠,在里面忙碌。
但帐外空地上,那些用油布严密包裹、装在特制木箱里的“货物”,轮廓依旧隐约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默。
“……已形同虚设。”房玄龄将羽扇合拢,轻点掌心,“此乃诛心之局。无需浪战,其内部必先自乱。”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座城。
风吹动他肩后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在等。
等那座华美宫殿里,最后一点虚妄的勇气和尊严,在日复一日的恐惧、流言与那沉默的围困中,被彻底碾碎。
建业皇宫,长乐宫。
往日笙歌曼舞、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恐慌。
宫女内侍们脚步匆忙,低头疾行,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空气中都飘着看不见的刀锋。
燕帝慕容恪已连续两日未曾好眠。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却丝毫穿不出半点天子的威仪,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他坐在宽大的御座上,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扶手上镶嵌的宝石,目光涣散地扫过殿下稀稀拉拉、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往日里趋炎附势、巧言令色的宠臣们,此刻大多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说话!都哑巴了吗?!”慕容恪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利,带着破音,“汉狗……汉军就在城外!你们平日里不是一个个能言善辩,忠君爱国吗?现在呢?计将安出?!”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死寂。
半晌,一个须发皆白、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颤巍巍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息怒……老臣,老臣有罪啊……”
此人正是丞相林逸之,三朝元老,素来以“持重”、“爱民”著称,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主和派的旗帜人物。
他这一哭,立刻带动了好几个官员跟着跪下,殿内顿时一片呜咽抽泣之声。
“哭!就知道哭!”慕容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逸之,“朕问你退敌之策,不是听你哭丧!”
林逸之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哀戚:“陛下!赤壁之殇,犹如昨日!安如山都督殉国,六十万忠魂埋骨他乡!如今汉贼势大,兵锋直抵京畿,其营寨连绵,号令严明,观其气焰,绝非易与之辈!京师守军,不过老弱残兵十万,粮草……粮草亦因前番调拨赤壁而显不足……”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大势……大势已去矣!若强令将士出城浪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更恐激怒汉贼,届时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宗庙不存啊!”
“胡说八道!”一声暴喝炸响,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