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扑咬。”云浅浅走到悬挂的汉国盐铁矿产图前,指尖划过几处标记,“粮仓已毁,商路已断,南征在即,我汉国最怕什么?”
她手指重重点在青州沿海那片代表盐场的密集区域,又移向幽州、云州境内的铁矿标识。
“盐,铁。”她转身,看向两人,一字一顿,“民生根本,军械命脉。粮食可以紧急调度,盐铁若断,人心立刻就散,南征后勤便是空中楼阁。”
郭嘉抚掌,眼中精光四射:“然也!钱无忌父仇深重,行事狠辣,更兼商海奇才,嗅觉敏锐。他既已动粮,下一步,必是盐铁!此乃七寸所在!”
陆怀瑾走到图前,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片广阔的盐场分布:“青州盐场众多,但大型集中的,有我重兵把守。可零散的池盐产地,遍布山野泽畔,看守兵力薄弱,防不胜防。”
“正因如此。”云浅浅接过话,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他若想乱我根基,从这些偏远、分散的盐池下手,最是恶毒,也最是有效。煽动流民、矿工冲击,制造恐慌,我们便不得不四处救火,疲于奔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怀瑾和郭嘉,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既要,我们不妨……给他。”
陆怀瑾转头,看向她。
郭嘉也微微眯起眼睛。
“主动放出风声。”云浅浅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就说我云家商行因连日损耗,元气大伤,汉国财政勉力支撑南征已属艰难,无力再维持所有盐场。尤其是青州北境、与荒原接壤那三处产量最低、位置最偏的盐池,决定暂时废弃,收缩防线,集中力量保大矿。”
她走回案几边,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同时,暗中将那三个盐池的存盐,连夜秘密转移至幽州大仓。留守盐工,全部换成我们的人,模样要像,活计要会,但眼神要够‘茫然’,够‘无助’。”
郭嘉抚掌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那赞叹化为眼中爆亮的光彩,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妙啊!王妃此计,请君入瓮!示敌以弱,诱其贪心!钱无忌复仇心切,兼之贪功,见此天赐良机,必派心腹精锐前来‘接管’!届时,是顺藤摸瓜查其暗桩网络,还是……”
他手做刀状,虚虚一斩,眼中寒光毕露:“一举围歼其入境精锐,断其爪牙!”
陆怀瑾一直沉默听着,此刻,他看向云浅浅。
她站在图前,背影挺直,侧脸在烛光下线条分明,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气,分明是执棋布局的猎手。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所指那三个盐池的位置。
地势复杂,山林环绕,确是易潜伏、易设伏之地。
“他会信?”陆怀瑾问,声音低沉。
“他会信。”云浅浅转身,目光笃定,“一则,我昨日当众病倒,今日又‘被迫’收缩商行,‘力有不逮’之态已做足。二则,那三处盐池本就偏远利薄,放弃在情理之中。三则……”
陆怀瑾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好。”他拍板,声音斩钉截铁,“就依王妃之计。”
他转向郭嘉:“郭嘉,泄密之事,交由暗网经已被我们盯死的那几条渠道,务必做得逼真,‘无意’流露,最好夹杂些王妃‘忧心忡忡’、‘不得不忍痛割舍’的私语。”
“属下明白!”郭嘉拱手,脑子已在飞速盘算哪些“消息灵通”的商行掌柜、哪些“牢骚满腹”的底层管事,适合作为这泄密的源头。
陆怀瑾又看向门口阴影处:“典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