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连日抱病,汉通票号虽稳,但云家商行收缩甚急,已裁减多地分号人手……”
“……汉军南征调粮甚巨,北疆各州府库告急文书频传……”
“……青州、幽州等边缘盐场,近来人心浮动,有盐工私下议论,恐盐场不保……”
钱无忌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愉悦:“听到了么?公孙先生,裂缝……开始出现了。陆怀瑾和云浅浅,撑不住了。”
他坐起身,眼中闪烁着猎食者发现猎物虚弱时的兴奋光芒:“他们想收缩,想集中力量南征?呵,偏不如他们的意。盐,我要!铁,我也要!我要让他后院处处起火,看他拿什么去南征!”
他走到图前,手指再次狠狠戳在那三个被云浅浅“放弃”的盐池位置上:“就从这里开始。这里守卫最弱,位置最偏,一旦得手,既能补充我们的财力,更能重重打击汉国士气,引发连锁恐慌!公孙先生,立刻联系我们潜伏在青州北境的人,让他们准备‘接收’!派最得力的人去,带上足够的‘人手’和‘工具’,我要那三个盐池,在最短时间内,变成我们的产金窟!”
公孙胜略一沉吟:“少主,是否再查探一二?汉国近日动作颇多,虽显窘迫,但陆怀瑾与云浅浅皆非易与之辈,恐防有诈。”
“有诈?”钱无忌嗤笑,将那枚银币高高抛起,又一把攥住,“他们已是自顾不暇!粮仓之损,票号之危,皆是重创!南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放弃边角,保全根本,是唯一选择!这是阳谋,也是他们虚弱的明证!机不可失!”
他眼中厉色一闪:“告诉下面的人,手脚干净些,做得像流民哄抢或内部哗变。事成之后,立刻化整为零,撤回建康。我要的,是那三个盐池,和汉国上下更大的恐慌!”
“……是。”公孙胜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暖阁内,钱无忌独立良久,窗外日头渐高,金光洒满园林,却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走到窗边阴影里,慢慢展开紧握的手掌。
掌心,那枚被他捏得几乎对折的汉国银币,静静躺着,上面的宫阙图案扭曲变形,麦穗与刀剑的界限模糊不清。
他凝视着,指尖轻轻抚过那扭曲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
五日后。
子夜,相府书房灯火未熄。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廊下,轻叩窗棂三声,一长两短。
一直伏案浅眠的云浅浅瞬间惊醒,抬眼。
窗外递进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筒。
云浅浅接过,拧开,里面是一卷更细的纸条,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暗网最高级别的密文。
她只看了一眼,苍白的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冰冷杀意激出的血气。
她站起身,走到陆怀瑾的书房。
他亦未睡,正对着地图凝神。
云浅浅将纸条放在他面前。
陆怀瑾低头,目光扫过那行字,瞳孔微微一缩。
纸条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