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接过,挑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迹因为书写者的急迫而略显潦草:
“王妃亲启:辰时三刻,分号开门即遭围堵。持有本号及长安总号所开巨额银票者,多达十七家,诉求单一,皆要现银。态度较长安诸商更为激烈,已聚集数百人围观。流言甚嚣尘上,称‘东南尽毁,国库已空,汉国不日将亡’。分号库银调集需时,恳请总号速示方略,以安人心。”
云浅浅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向陆怀瑾的方向。
陆怀瑾拿起,快速扫过,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与云浅浅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是郭嘉亲自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去时更加难看,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收到、墨迹似乎还未全干的薄纸,像捏着几块烧红的炭。
“相国,王妃,”郭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上前几步,将那几张纸放在案几上,与长安的来信并排放在一起,“暗线急报,长安、宛城、徐州……七处,几乎与长安分号同时,都出现了规模不等的挤兑。串联迹象明显,目标明确,散布的流言也大同小异。”
他吸了口气,指着其中一张纸:“而且,不止是商户。有些……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甚至是一些小官吏的亲眷,也拿着票子去了。他们不闹,就是静坐,要求兑付。这比乱民围堵更难对付。”
书房里,落针可闻。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案几上那几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信纸上。
云浅浅的目光从那些信纸上移开,缓缓抬起,望向窗外庭院里一片葱郁的绿意。
生机勃勃的景象,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刃般的冷静:
“七城同发……这是要掏空我们的底子,抽干我们的血。好大一张网。”
陆怀瑾没有看那些信,他的目光落在云浅浅的侧脸上,然后缓缓移开,投向北方盐场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更远的、正被流言和恐慌啃噬的国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云浅浅身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信,而是轻轻握住了她一直紧攥着、指节已然泛白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力量沉稳。
云浅浅微微一颤,转头看他。
陆怀瑾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海,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绝对不容动摇的决断。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云浅浅的心上:
“网再大,也怕刀快。”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早已消失的、比愤怒更可怕的冰冷弧度,似乎又隐隐浮现了一瞬。
“浅浅,”他叫她,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