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相府书房内却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奔向远方。
几日后。
江南,建康。
比起长安的凝重,这里表面上依旧繁华喧嚣,秦淮河上画舫笙歌,夜夜不休。
但在这浮华之下,一些敏锐的商贾和钱庄掌柜,却隐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是市井之间,开始有隐晦的流言在茶肆、酒楼、码头苦力之间传递。
“喂,听说了么?北边汉国那票号挤兑的事,背后搞鬼的……好像是‘四海’?”
“何止!听说‘四海’的钱,根本不是自己的,是挪了大雍朝里某位贵人的官银!这下在汉国踢到铁板,血本无归了!”
“真的假的?那‘通达’、‘汇海’那几家,跟‘四海’可是一条藤上的瓜……”
“嘘……小声点!反正啊,我那点银子,存在‘永丰’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流言像滴入清水的墨,起初只是淡淡一丝,但很快便晕染开来,虽未形成风暴,却让原本清澈的信任之水,变得浑浊可疑。
紧接着,一个更具体、更让人心惊的消息,开始在一些专做跨境生意的大商号和私下钱兑的掮客之间流传:北边汉国,突然严查边境金银流动,尤其针对与那三家钱庄有关联的商队,查得极狠,扣了不少货,甚至有几支试图走私黄金的小队伍,被边军当场格杀,人头就挂在关隘上!
汉国这是要撕破脸,彻底切断资金流入的通道!
如果说流言只是动摇人心,那边境的雷霆手段,就是实实在在斩断了后续的“弹药”补给。
恐慌,开始无声地蔓延。
最先感到压力的,是那三家钱庄的各地分号。
一些精明的储户和中小商户,开始试探性地提前支取定期存款,或者将存在钱庄里的“飞钱”(本票)尽快兑换成现银提走。
虽然数额不大,次数却明显增多。
钱庄的掌柜们起初还能应付,但心里那根弦,已经开始绷紧。
直到这一天。
江南,“通达钱庄”建康总号。
上午,还算平静。
午后,柜台前忽然来了几拨客人。
衣着光鲜,像是外地来的富商或管事,带着随从,语气客气,但要求却异常一致。
“掌柜的,麻烦兑一下这钱。”为首一个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质精美、印有“通达”特殊暗记的汇票,轻轻放在柜台上。
柜伙接过一看,数额不小,笑容满面:“客官要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