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汉国与大雍漫长的边境线,以及境内那几条至关重要的粮道。
“郭嘉。”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属下在。”
“即刻启用你手中所有潜伏在大雍粮政系统、各大粮行、漕帮乃至地方豪绅内部的暗线。”陆怀瑾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快而清晰,“我要知道,这粮价到底是哪些人在具体推动,银钱从何而来,粮食又去了哪里。官府的态度,是哪一级的默许,哪一级的参与。还有,”他语气加重,“钱无忌名下,以及他能直接或间接控制的粮仓,如今到底囤了多少粮?这些粮,是静静地躺在仓里,还是已经开始流动?流向何方?不惜代价,十日内,我要初步结果。”
“遵命!”郭嘉肃然。
“浅浅,”陆怀瑾转向云浅浅,“通过云家商行在南方残存的、最隐秘的渠道,尝试小批量购粮。价格高些无妨,但务必隐蔽,分散,试探虚实。我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从大雍买到粮食,阻力有多大,渠道是否畅通。”
“明白。”云浅浅颔首,眸光锐利,“我亲自安排。”
郭嘉领命,转身欲走。
“郭嘉。”陆怀瑾叫住他。
郭嘉停步回头。
陆怀瑾的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锭砸落:“除了明面上的价格、数量和流向。重点查清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书房的窗棂,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南方。
“第一,大雍官府,从上到下,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是真不知情,是乐见其成,还是……推波助澜?我要实证。”
“第二,钱无忌的粮仓,尤其是那几处最大的、靠近漕运枢纽的秘密存粮点,里面究竟还有多少存粮?更重要的是,近期,特别是夜间,有无异常的运粮车队出入?数量,方向,护卫情况。”
郭嘉心领神会,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快,身影迅速没入书房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以及还未退下的柳依依。
更漏声隐约传来,已近子夜。
陆怀瑾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南征兵力调度文书,目光落在上面,却并未聚焦。
他的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云浅浅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缓缓打着圈。
她没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共同面对的决意。
柳依依静立一旁,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一场远比金融暗战更加凶险、触及根本的较量,已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拉开了序幕。
战场从纸面上的数字和信用,转移到了更广阔的土地、更沉重的粮食,以及更深不可测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