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都是死局。”云浅浅接上,指尖冰凉,“钱无忌的恨,蔡京的酷,曹定疆的帝王心术……合在一起,成了这把‘断魂刀’。烧掉的不仅仅是粮食,是大雍百姓的命,更是用来捅向我汉国的刀。”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冰冷的决断:“夫君,这已不是商战,不是权谋。这是……灭绝人性的毒计。他们要用饿殍铺路,用白骨为阶,拖我们下地狱。”
陆怀瑾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疆域图。
烛火将他挺拔的影子拉长,投在绘着山川河流的绢帛上,仿佛一尊沉默的、即将苏醒的凶神。
他的手指,落在了汉国最北端的幽州,然后缓缓向南,划过云州、青州,划过新近收复、还未完全稳固的中原几郡,最终,停在代表南征大军集结方向的南阳、新野。
指尖微微用力,按在那片区域,骨节泛起青白。
“他们的算盘,打得精。”陆怀瑾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饥民如潮,冲击边防。我们的边军是拦,还是不拦?拦,要耗粮,要流血,要背负骂名。不拦,饥民涌入,治安崩溃,粮食短缺,人心惶惶。无论哪种,南征的后勤线都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崩断。”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云浅浅。
“浅浅,我们的仓里,还有多少粮?”
没有犹豫,没有查账本,云浅浅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那些数字早已刻进她的骨髓。
“北疆青、云、幽、荒原四州,八大常平仓,满储。去岁屯田所获,加上历年积余,可支应。此番债券募资所得银钱,除却支付南征军费、抚恤、基建,已全部折换成粮食、草料、药材,秘密储于各处新设及加固之仓。”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总计,可供百万大军精粮饱食,征战三年。”
她顿了顿,迎上陆怀瑾的目光,补充道:“若以赈济流民,施粥续命为标准……可供千万人,半年之需。”
千万人,半年。
这个数字让郭嘉倒抽一口凉气。
那几乎相当于大雍可能产生的流民总量的极限值。
王妃竟早已将家底准备到了如此地步。
陆怀瑾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赞许。
但随即,那点温度便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不够。”他摇头,斩钉截铁,“远远不够。”
云浅浅和郭嘉同时看向他。
“曹定疆和钱无忌烧粮,是为‘造势’,制造恐慌,驱赶饥民。饥民潮起,不会是一次性,而会是持续不断的浪涌。第一波,第二波,乃至后续无数波。而且,”他眼中寒光一闪,“你以为他们只会烧自己的粮吗?”
郭嘉悚然一惊:“主公是说……”
“他们能混入大雍官仓纵火,难保不会派人潜入我汉国边地,甚至新收复的州郡,煽风点火,制造事端,毁我粮储。”陆怀瑾的声音冷硬如铁,“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蓄意破坏的饿狼。我们必须主动,必须把粮食的‘厚度’,增加到他们想象不到的程度。让他们烧不完,毁不尽,甚至……让他们烧的那点,变得微不足道。”
他重新走回案前,目光扫过那份炭笔草图,又看向郭嘉。
“郭嘉。”
“属下在。”
“第一,加派精锐暗线,盯死蔡京,盯死所有可能参与焚粮运粮的大雍官员。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在哪烧,烧多少,何时烧。不惜代价,抢在他们动手前,拿到确切情报。如果能拿到他们烧粮的账目,或者指挥者之间的往来信件,更好。”
“第二,传令边境各军镇守将,从今日起,秘密扩建粮仓,容量至少再翻一倍。选址要隐蔽,防备要严密,多设疑阵。同时,”他语气加重,“在边境我方一侧,选择合适地点,开始修筑简易窝棚,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但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是军镇扩建营房或屯田据点。”
郭嘉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陆怀瑾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