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方印。
印色极淡,几乎要洇进纸张纤维里,若非凑近细看,极易忽略。
那印纹,盘曲蜿蜒,形如一条昂首的腾蛇,鳞爪隐现,带着一种蛰伏与伺机而动的凶性。
腾蛇。
陆怀瑾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触感冰凉。
“苏慕白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发现这些后,未敢久留,已按原样放回。”郭嘉顿了顿,“但他撤离前,隐约听见……赵今安似乎在前厅见客,言语间提及三日后的政事堂会议,要‘毕其功于一役’,还说……‘有先生在此,何愁大事不成?’”
毕其功于一役。
大事。
陆怀瑾慢慢将信笺折好,放回油纸包中,指尖在那方腾蛇墨印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盯着。”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金铁交击的冷硬,“继续盯着。看他如何联络,是信鸽,是密道,还是借商旅往来。他藏得再深,总要呼吸,总要传递消息。有影子,就会有痕迹。”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嘴角那抹弧度锐利如刀锋。
“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急。”
郭嘉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去。
殿内彻底暗了下来。亲卫没有进来点灯。
陆怀瑾就坐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只有窗外最后一丝惨淡的天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望着那包藏着腾蛇墨印的信笺,许久,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风在殿外盘旋,呜咽如诉。
他忽然想起那日朝会上,赵今安老泪纵横、额头触地的模样,想起那群官员惶急惊惧的眼神。
原来那不仅仅是恐惧,更是表演。
一场演给他看,也演给那藏在屏风后的“先生”看,或许……还演给那更深处的、与这枚腾蛇墨印有关的、看不见的巨手看的戏。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稳稳地拿起了案上那份关于政事堂三日后会议的行程安排。
指尖摩挲过“联名上书”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