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七道黑影如同七尊石雕。
卫长风最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吾等苟活至今,本就是待死之身。楼主以骨哨相召,便是最后之令。事成,或死,皆可交差。明夜子时,依计行事。”
说完,他身影向后一退,竟直接沉入脚下的阴影,瞬间消失。
其余六道黑影,以各自的方式,或退入土坟之后,或融入荒草,或隐于石后,呼吸之间,乱葬岗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荒凉,仿佛那七个人从未出现过。
专诸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摸了摸怀里冰凉的骨哨,也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来时的黑暗。
他没有注意到,也无从注意到,在乱葬岗外围,更远处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柏树顶端,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收敛了架在眼前的、经过打磨的水晶单筒“千里镜”。
苏慕白麾下最顶尖的斥候“夜枭”,趴在树冠里已经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他并未听清专诸与死士们的低语,但他亲眼看到了哨声响起后,那七道从绝无可能之处浮现的黑影,看到了他们的汇聚,看到了短暂的交谈,又看到了他们的悄然散去。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流窜。这是……有组织的,秘密的集结。
他像一片落叶,无声地从树梢滑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安城的屋脊暗影中。
汉王府,灯火通明的书房。
苏慕白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禀汉王,哨声古怪,黑影共七人,加上吹哨之人,至少八人。他们行动……绝非普通死士可比,潜伏现身的方式闻所未闻,卑职手下最擅潜伏的兄弟,在那种距离下,也几乎未能察觉其行动痕迹。观其形制,绝非近来活跃的无影楼普通杀手。”
陆怀瑾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长安城防图前,负手而立。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地图上,仿佛笼罩了整个城池。
他没有立刻回头。
室内只有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陆怀瑾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下去吧。让所有人加强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密切监视城西乱葬岗一带,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苏慕白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怀瑾依旧看着地图,手指缓缓抬起,点在“右丞相府”的位置,然后又滑向“六部官署”的区域,最后停在“京兆尹衙门”。
“哨声……黑影……秘密集结……”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龙涎草被劫,刺杀孙先生……逼我救人无门,搅乱我全城布局。然后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点之间虚画了一下。
“专诸,你沉不住气了。”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动用最后的底牌,是想毕其功于一役?目标……会是哪里?郭嘉?还是……本王?”
他转过身,对门外沉声吩咐:“传赵云、苏慕白、禁军统领李敢,即刻来见。”
半个时辰后,书房内,烛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