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片片地,将那些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武力的甲片,从身上撕扯下来,扔掉。
护肩、胸甲、护臂、腿甲……沉重的金属落在泥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溅起污浊的水花。
很快,他身上只剩下染血的、破烂的中衣,紧紧贴在瘦削的躯体上。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推开身前一个下意识想来搀扶的亲卫,那亲卫的手刚碰到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曹定jiangdu自一人,迈开了脚步。
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踩过自己刚刚卸下的铠甲,踩过泥泞,踩过或许是他部下的尸体,朝着陆怀瑾马前,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那个睥睨四方的雍皇,踩进这无尽的泥沼里。
硬地上剩余的亲卫们,呆呆地看着他们皇帝的背影,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人流泪。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绝望,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们。
霍青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身体在泥水里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十步。
曹定疆在距离陆怀瑾马前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暮色苍茫,从低处向上看,马背上的那个玄衣身影,仿佛与渐渐暗沉的天穹融为一体,年轻,挺拔,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与不可撼动。
而他,曹定疆,衣衫褴褛,满身污秽,仰望着那座山。
过去几年的追逐、对抗、算计、厮杀,在这一刻,清晰地倒映在曹定疆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掉了所有。
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
“噗通。”
不是倒下,是跪倒。
大雍皇帝曹定疆,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肮脏的泥水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凌乱的头发,粘在他的脸上。
他向前俯身,额头触地,抵在那混杂着血水、泥浆和败草的冰冷土地上。
一个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却足以让最近的人听清,也足以让陆怀瑾听清:
“罪臣……曹定疆……”
声音哽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才续上那微弱的气息:
“……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