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惶急,眼眶泛红,像是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桥下有行人路过,见他这副模样,不由驻足问道:“小郎君,你急的是什么?”
那少年头也不回,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我家传的宝剑,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问话的人是个中年汉子,往桥下望了一眼,同样也听到了那阵阵金铁之声和湖下那些异象,不由心中泛起贪婪,可还心存着一份警惕,佯装眉头一皱,道:“既是家传的宝剑,怎地这般不小心,带到这鱼目混杂的地方来?”
少年被他这一问,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抬袖去擦,却越擦越多,哽咽着道:
“我自幼随一位器师修行,后来十年不能开窍,便被器师撵了出来。归家之后,正逢母亲新丧……父亲说出去筹钱为母亲置办丧事,却一去久久不归。我……我说尽了孝心,哭干了热泪,借遍了这家,借恼了那家,好不容易凑够了几两银子,谁料父亲忽然急急归来,将银子都抢了去,给青楼里一个女子赎了身,要抬她做正室。”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抖得不成样子:“可怜我母亲尸身还未能入土……身为人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见这等腌臜事?只好……只好偷了家中祖传的宝剑,想来此处当了剑,为母亲凑一副棺木,可没想到……”
一时间,听了这番话的人无不动容。
涉水的涉水,跳河的跳河,摸剑的摸剑,一时间桥下竟聚了十数人,将那段河面搅得浑浊不堪。
这当中多少是真心相助,多少是贪欲作祟,便不得而知了。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那些人多半无功而返,湿淋淋地爬上岸来,骂骂咧咧地散了。
李伏蝉远远瞧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那湖中隐有金铁之声,莫不是真有一柄异兵沉在水底?若自己能拾上来……机缘……
机缘个屁。
李伏蝉眸色一凛。
简直是将人当成了傻子来骗。
什么机缘,什么宝剑,那少年何许人也?
李伏蝉怎么可能不认识,正是推演之中,跟在顾六如身旁的那个学徒。
顾六如此人,给李伏蝉的印象并不算深刻,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将《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与三无送到了他手中。
可如今,这个本该安安分分待在宁家治下坊市的学徒,竟出现在了东岸,又偏偏是在狮子楼外,又偏偏正正好让李伏蝉撞上。
天底下哪有这许多巧合?
这件事让李伏蝉的心头清明。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一直在身后追着自己不放的人究竟是谁。
三无。
羊舌胥神通所化的那尊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