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破碗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入喉。
帐外鼓声一重,灰雾里,万千军靴同时踏前。
。。。。。。
军屯县地下。
沈归站在一处溶洞里,石壁钟乳倒挂,水声潺潺。
溶洞里燃着第三炷黑香。
它卡在两块旧基石之间,香身上刻着鬼面纹,纹路被地下潮气泡得发亮,像一只闭着的眼。
香灰往县城里钻,一丝一缕,缠上活人的脚底,最后又回到地下。
此处是命口,牵一县活人气数。
火口引阴,水口养阴,命口吸活人气数。
沈归把三处看明白了,但他的注意力这会儿完全不在黑香上。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旧甲。
甲叶锈穿了,边上还刻着很浅的号。
[炎·第七神甲营。]
沈归指尖停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很多年前第七营打了胜仗,自己赐了他们“神甲”二字,将士们迫不及待将之刻在甲上的样子,历历在目。
那时炎国还不是炎国,边境也不是边境。
风雪夜里,有人围着火堆唱过跑调的乡歌,有人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家种两亩薄田。
后来仗打完了,许多人没回去。
沈归那时觉得,挺对不起这些人,建国后抚恤金都是数倍补偿。
但总有一些人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军队。
他们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户部查过户籍,端着抚恤金却找不到这些将士的亲友。
地底很静,只有黑香燃烧的声音,沈归轻轻把旧甲放下。
“扰了你们安息,这样不好。”
过了片刻,沈归又说:“很不好。”
他将手掌按下,地底猛地一震。
军屯县北街,正在逃命的人忽然脚下一晃。
西墩岗下,黑香忽然往下沉,四周死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再也翻不上来。
北沟井底,暗水倒卷,黑香被井壁挤住,香灰不再往泥缝里钻,反而一粒粒浮出井口。
沈归抬手,五指虚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