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人心?”
“碑主下去就知道了。”
石阶一共三千六百级。张寒月数过。每走一百级,他就能感觉到“货”的气息浓了一分——不是压迫,不是侵蚀,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亲切感。
像是有人在湖底等他。
等了他很久。
第一千级的时候,张寒月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幕。是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语调——不像是一个被关了万年的怪物在咆哮,倒像是一个独居太久的老人在对着空气说话。
陈六也听见了。他的手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别拔剑。”张寒月说。
“碑主?”
“它没有敌意。”张寒月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确定,“至少现在没有。”
他继续往下走。石阶两侧的盲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片片活着的白色花瓣,在黑暗中无声地漂浮。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骼——骨骼是红色的,和湖底的红光一模一样。
这些鱼,吃的是“货”的光长大的。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门。
门和归墟殿的大门一模一样——漆黑,百丈高,五十丈宽,用一整块黑石雕成。可这扇门上的字不是“归墟”,而是两个字——
“沉星”。
字是红色的,红得像新割开的血管,还在往下淌。
张寒月从怀中取出碧玉佩,注入一丝剑意。玉佩上的殿主令亮起,门上的“沉星”二字随之震动,缓缓向两侧推开。
门后,不是牢笼。
是一座城。
一座倒悬的城。
张寒月站在门口,脚踩在“天”上——头顶是大地、房屋、街道、桥梁,全都倒挂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了地面的城市。而脚下,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有星辰在缓慢旋转,每一颗星都是暗红色的,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炭火。
“倒悬城。”陈六站在他身旁,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第一狱,不是关‘货’的牢笼。是‘货’自己建的家。”
“它把家建成这样?”
“‘货’没有形体,可它有人心。它见过人间的城市,就照着建了一座。只是它不懂上下——或者说,在它眼里,上下本来就是反的。”